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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建一開講/貓奴快看!近千年前的「寵物貓」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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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邱建一(藝術史學者、新月藝文負責人)

大概是現代人生活太苦悶吧?許多人家裡都養了毛小孩,狗狗、喵咪是很常見的現代寵物,而且大家都把這些四隻腳的當作是兩隻腳的在養,關愛備至,當作家裡的一份子看待。

▲宋朝畫作《貍奴》,台北故宮。(圖/邱建一提供)

貓咪壞了好事 潘金蓮的貓

但是,在過去的世界裡,這些毛小孩也是一樣備受寵愛嗎?那本大家都聽說過,但連我都沒有看過的古典文學名著《金瓶梅》五十一回有個橋段,就有提到一隻貓咪,而且牠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壞了西門慶與潘金蓮正在進行的好事,結果被潘金蓮狠狠地打了一頓:

「想旁邊蹲著一個白獅子貓兒,看見動彈,不知當做甚物件兒,撲向前,用爪兒來撾。這西門慶在上,又將手中拿的灑金老鴉扇兒,只顧引逗他耍子。被婦人奪過扇子來,把貓儘力打了一扇靶子,打出帳子外去了。」

以上這段引述的文字前後其實很精彩,因為成書於明代晚期的《金瓶梅》作者的文筆很好,這隻貓是用來加強這個啪啪啪場景的效果的,有貓咪的出現,連帶有了聲音與動作,作者蘭陵笑笑生寫活了這個原本應該是活色生香的片段,也增加了一點笑點與看點。但礙於網路的尺度,我就不再說明,請各位利用夜深人靜四下無人的場合私下查閱。

在《金瓶梅》裡像是個檢場人物一樣出場的這隻貓,牠是白色的,因為書本裡說「白獅子貓兒」,以獅子來形容貓咪的長相,所以必然是長毛的,因為大家應該都聽說過那個「拔掉獅子的鬃毛頭髮就會長回來」的廣告,因此以獅子來描述貓毛的長度,應該可以這樣理解。

這隻白獅子貓兒是寵物,而且是潘金蓮養的,這是書裡多次提到的場景,可見得在明代,貓咪就已經出現在家庭裡,成為家裡的一份子。

古代世界的貓咪 唐代以後大量出現

但是,究竟貓咪從甚麼時候走進古代家庭生活呢?

我們知道,人類史上最早豢養貓咪的是古埃及人,牠不但被拿來看管穀倉,也是法老宮廷中的寵物,甚至也是神明巴斯泰特(Bastet)的化身,與另一隻狗狗阿努比斯(Anubis)一起看守冥界的大門。

但在古代中國,貓咪做為寵物似乎出現得比較晚。雖然早在先秦時期成書的《詩經》裡就有「貓」這個字出現,但此時的貓並不是寵物,應該是那種生活在野外的貓科動物,可能是山貓之類的小型貓科掠食動物,或是根本就是果子狸。而事實上古代話本小說的橋段「狸貓換太子」,這個狸貓也不是寵物貓咪,應該也是果子狸。

一般比較常見的說法認為,家中的寵物貓咪是在唐代絲路開通後,從西域被帶來的新物種。明代楊淙《群書考索古今事文玉屑》卷二十四這樣說:

「貓非中國之種,出于西方天竺國,不受中國之氣所生,鼻頭常冷,惟夏至一日暖,忽然不食其囪。貓死,不埋在土,掛于樹上。釋氏因鼠咬侵壞佛經,唐三藏往西方取經,带歸養之,乃遺種也。」

▲宋朝畫作《貍奴》,台北故宮。(圖/邱建一提供)

明代的楊淙說貓咪是唐三藏帶回來守護佛經的,以防老鼠啃咬,不知語出何典?但是唐三藏遠到西域取經,帶著猴子帶著豬牽著馬還跟著一個怪人老沙,回程時馱了一堆佛經還要外帶一隻貓,這……會不會太辛苦了一點?所以,三藏法師帶回貓咪的說法,我們參考即可,但唐代絲路開通後寵物貓咪確實也在古代中國流傳開來,所以古代家中豢養寵物貓,唐代是個很重要的時間點,此時也是絲路重新開通的時機,所以貓咪很可能是隨著西域商販一起進入中原的物種。

鏟屎官的典範:詩人陸游

唐代以後,詩人與文學家的作品開始出現貓咪的蹤影,南宋詩人陸游不但愛國,也是貓奴的典範,詩人果然和我們這種凡夫俗子不一樣,我們只會在網路裡大搞「吸貓補元氣」,但陸游拿了一包鹽換到一隻小貓,欣喜之餘寫了一堆貓咪詩:

「鹽裹聘狸奴,常看戲座隅;時時醉薄荷,夜夜占氍毹。」

「裹鹽迎得小狸奴,盡護山房萬卷書;慚愧家貧策勛薄,寒無氈坐食無魚。」

陸游的時代裡,貓咪叫做「狸奴」,但他的詩有很趣,因為提到了貓薄荷,養過貓的人都知道貓咪對這種植物會如癡如醉進入恍惚狂喜的狀態,而陸游不愧是鏟屎官的祖師爺,他不但注意到貓薄荷對貓咪的影響,還把觀察到的現象給寫了下來。

唐代以後,宋代愛貓的人開始多了起來,各種文學著作裡都開始出現貓咪可愛的蹤影,此時畫家也開始畫貓咪,宋代畫院的宮廷畫家們留下了貓咪在古代世界裡最早的身影。

▲宋朝畫作《貍奴》,台北故宮。(圖/邱建一提供)

台北故宮(國立故宮博物院)有幾幅古人的貓咪畫,雖不知道畫家是誰,但這些作品的上限年代可以推至宋代。這幅畫的貓咪毛色在現代稱為玳瑁色,身上帶有條紋花色的虎斑貓,牠的臉嘴處有一小塊色斑,好像偷吃魚忘了擦擦嘴,而且牠的吻部比較短,就像是現代人工培育種的波斯貓這類的貓咪。這隻貓不是野貓,而是宋代宮廷中豢養的寵物貓。

古代畫家筆下的貓,將近千年前的寵物貓咪,是不是很可愛啊?貓咪的天職就是裝可愛,古人很早就知道了,而現代人也是這個原因而寵愛貓咪的啦!

▲藝術史學者邱建一

※本文章獲邱建一先生授權刊登,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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