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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超市遇過阿部寬」一個小動作看出日台濃厚情感

2018/02/13 20: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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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立新聞網駐日特派/潘彥瑞

「台灣地震還好嗎?」最近上課每個日本老師都會略略歪著頭問。第一天,班上的德國同學反應是,「我有看到新聞報,知道知道…」,法國同學是:「嗄?哪裡地震」,越南同學迅速拿起「台灣珍珠奶茶」吸兩口,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不同的老師每天都會問個兩句。到星期五,我忍不住拿手機給「先生」(日文的「老師」)看,日本首相安倍寫毛筆字的影片,她說有看到,然後用奇怪的日文腔調念出「台灣加油」。看著練劍道出身、體型「壯碩」,年紀已經接近歐巴桑的老師,說出台灣加油四個字,她不知道我的心裡還是突然湧出一股暖流。

老師接著說,她還知道阿部寬捐一千萬日圓給台灣的事。擠在對她來說實在太過窄小的椅子裡,Araki先生說:「其實,我有一次在東京的西友超市(日本平價連鎖超市),遇見過阿部寬。」「哇…本人嗎?」她點點頭笑著說。好幾年前,看到他自己去買一個日幣982元的便當。當我正訝異老師對人家的便當價格,幹嘛記得一清二楚時,她又說:「而且阿部桑還開口跟店員要收據」。

阿部寬

▲ 阿部寬(圖/資料照片)

「大明星吃平價超市便當,買完還記得拿收據,大概是要跟公司報帳…」先生的結論是,阿倍桑平常應該是很節省的人,「很難想像他一捐就是一千萬…」邊說她還一邊比手勢。這時候我的小小聯合國班級裡,只剩一個日本人跟一個台灣人,在講只有彼此心領神會的事。

但台日兩國間的關係能走到今天這樣,如果不算歷經千辛萬苦,起碼也可以說讓不少人跌破眼鏡。一個七零年代出生的日本朋友跟我聊過,在他們成長受教育的過程裡,近在咫尺的「台灣幾乎是被隱形」對待。另一位三十年前來日本留學的台籍教授,也曾經感嘆,當年書店裡根本看不到幾本書寫台灣,稀少到你一發現,會想「趕快買回家當寶」。

過去這麼冷淡的原因,是長年刻意疏遠的結果。美國前總統尼克森在一九七二年訪問中國,美中破冰閃電合作,一起對抗北方的共同敵人,那時的北極熊蘇聯。但是美國在事件曝光前一直秘密進行,跳過盟國日本,東京政府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日本政壇因為這場外交突襲,出現一個歷史名詞「ニクソン・ショック」(英文Nixon Shock,尼克森震撼)。

吃驚之餘,日本政府擔心自己如果反應太慢,會進一步陷入外交孤立。田中角榮內閣在很短的時間內,馬上拍板和中國政府建交。在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從此長年被擱在東京的外交冷凍庫,最偏遠的角落裡。

台日關係從一九七二年開始幾乎進入「冬眠」狀態,這一覺,還不是普通的冷、普通的漫長。九零年代日本國民作家司馬遼太郎,寫過一本「台灣紀行」,用他個人溫情世故的傳奇筆觸,稍稍重新喚起日本歐吉桑世代對台灣的記憶。作家灌注人生智慧,幾萬字、幾百頁的書寫熱情,像在嚴酷的冬天,奮力點起一隻一隻溫暖的火把。但現實是,日本對台長年凍結,像岩塊般冷峻的冰雪狀態,並不會被零星的火炬融化。一直到二零一一年…

三一一震災海嘯發生,不少台灣人看著電視新聞畫面,紅著眼眶不顧回饋踴躍相挺。日本官僚原先還一板一眼,按照老規矩繼續長年「冷凍台灣」的做法。在全國追悼罹難者紀念儀式上,機械式地忽略台灣外交官,沒有邀請我方代表出席獻花。日本媒體報導民間不滿內閣遲鈍失禮,批評聲浪由下而上炸開了鍋。有人在網路串連,自發籌款到台灣登報紙廣告致謝;有議員在國會批評政府失職,當時的野田首相被迫公開致歉…一波一波的暖流匯聚成全民共識,台日關係才終於等到甦醒的春天。

日本的民族性格其實不喜歡麻煩別人。如果長期住在這裡,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們溫和有禮貌但不像台灣人大方熱情。我覺得這是因為日本人性格自重獨立,從幼稚園開始訓練小朋友參與團隊、分工合作。但另一方面又要求個人高度自立,不隨便開口要別人幫忙。每天時間一到,路口經常可以看到一群一群的日本小學生,三三兩兩成雙結隊,自己走路回家沒有家長陪伴。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輕易接受別人幫助,因為麻煩別人,等於「示弱、虧欠」會變成「心理負擔」。

然而一旦感受到對方的真摯誠意,會認真重視這段情份,不會當成交易隨便翻臉。東京大學教授松田康博形容,台日發展出的關係是「地震共同體」意識,遇到災害彼此會迅速伸出援手。這次花蓮震災,日本外務大臣河野太郎具名致函台灣,用「外交部長李大維」官銜稱呼;隔天日本總理大臣安倍晉三,在首相官方網站以「蔡英文總統閣下」發聲明公開慰問。有些人可能覺得稀鬆平常,「已經很習慣」。但其實在不太久之前,這種對台送暖的位階,還只停留在台北市慶城街的「日本交流協會」,以「非官方財團法人」身分,代表東京低調發函,幾乎「船過水無痕」。首相親自露臉揮毫秀「台灣加油」,對從前「寒冬時代」的外交官而言,差不多像太陽打西邊出來那麼不可思議。

原因很簡單,具有國家官職的政治領袖這樣做,會遭到中國大陸施壓抗議。台灣在東亞周邊的鄰居不只日本,韓國、越南、菲律賓、印尼都很接近。隨著中國勢力日漸擴大,這種時候會挺身而出,從政府到民間都出錢出力的,那少之又少的幾個朋友,應該不用一隻手,心裡默數也能算得出來。

今年是日中和平友好條約締結四十周年,兩國從去年開始一直修補關係,希望促成安倍晉三和習近平在年內完成互訪。這次地震日本善用民眾接觸面最廣的臉書、推特,官方起頭演出「書法外交」,催生日本民間更多關懷矚目,雖然讓台灣感到切身溫暖,但東京也必然付出一定成本。中國外交部終於忍不住開口批評日方,違背「一個中國原則」,「立即糾正日方錯誤做法」。

日本、台灣、中國大陸圍繞花蓮地震,短短幾天內一來一往交手一個回合。我曾經在北京駐點幾年,因緣際會現在搬來東京,看到這些心裡就像裝了溫度計,嘴裡含了一口屏東老家的「燒冷冰」。後來想起這幾天匆匆走過學校旁邊的電影院,櫥窗裡好像有貼一張阿部寬主演的電影海報,於是星期六乾脆買票走進戲院。

其實,真實世界裡的阿部寬到底多節儉,有沒有買平價超市便當索取收據,我問不到他的助理確認。他本人可能也根本不記得,幾年前有沒有被一個不認識的歐巴桑目擊這個過程。但不管有沒有,他阿莎力支持台灣地震重建的誠意,都沒有任何影響。

走出戲院,我順手拍照,把那張海報貼上臉書。沒想到有台灣政治圈的朋友看到,主動留言說到時候要揪團包場,給阿部寬捧場。

在東京看這部電影當然沒有字幕,又是情節稍微複雜迂迴的推理劇,對我現在的程度來說看完還是一知半解。後來邊吃拉麵一邊繼續跟朋友討論,確認那個月曆是怎麼回事,裡面的誰又為什麼要殺某某人。但這也絲毫不影響我看完電影後心情愉悅,就像那位政治圈的朋友,連電影中文片名叫什麼都不知道,就決定要包場相挺。這種當下的互相,就是人的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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