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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百日/記者會唯獨他們不用戴口罩 聽障者的橋樑手譯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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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許書萓/台北報導

被譽為全台最多人收看的直播「流行疫情指揮中心記者會」,除了最紅直播主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倍受矚目,您是否曾注意過,有一小群人他們非常特別,他們不僅是全場唯一不用戴口罩的人,在螢幕上還特別被框出一個小框獨立出來,他們不發出一點聲音,但有的人臉部表情豐富、有的人嘴巴動的飛快,而他們的共同點是手飛快的不停比舞著,他們是聽障者沉默的橋樑—手譯員。《三立新聞網》獨家專訪到台灣資深手譯員李俊樂(樂樂老師)。被譽為台灣手語推手、手語之父的史文漢博士,在我國開設手語班的第一批學生,李俊樂老師正是其中之一。

▲第一批學習手語的聽人學生之一,李俊樂老師。(圖/翻攝自疾管署直播)

◆李俊樂:第一批學習手語的聽人學生之一

「我接觸手語時,台灣一些學校都沒有手語社團」、「那是很早、很早了…」時間回到樂樂老師的大學時代,她說:「我的兩位學弟是聽障者,每次上學時,常看到他們用手語在聊天」,因為不同科系,一開始還不知道那是什麼語言,但看不懂又常看到,引發了她的好奇心。直到某天她無意間在報紙上看到美國語言學博士史文漢刊登的廣告,「手語班教學」,還連續刊登了三天。 

原來當年史文漢博士來台蒐集博士論文相關資料的時候,有一天在台北啟聰學校對面,看見兩名學生在用手語聊天,他感到很特別便上前用寫中文字的方式詢問他們,「你們這是什麼?這是語言嗎?」學生回:「是啊」,史文漢再問:「我可以去哪裡知道這個?」學生指向學校(台北啟聰學校),要史文漢去找老師,因為學生不敢回答,看到外國人嚇都嚇死了。樂樂老師解釋:「當年啟聰學校沒有對外教手語,但現在有了」。

之後,史文漢了解到原來還有手語這樣的語言,但當時在台灣並不普及,史文漢想弄個班教些基本手語,他先在全台五個地方,借五個場地,並找五名學生向啟聰學校學習手語後,擔任手語老師。當時啟聰學校也介紹幾位大專聾友會,即已經念大專的聽障者們一起參與。

樂樂老師憶起,「我第三天才去報名」、「報了就掉進去了」。她接著說到,「手語班一週上課一天,當時大家都沒經驗,老師沒經驗,學生也沒經驗」,而且上課時,他們只拿到講義,講義連圖片、句子都沒有,因為老師們還在摸索課程該如何進行。

當時教室坐著來學手語的「聽人(一般人被稱為聽人)」學生,教室兩旁站了兩排聽障者,因為他們很好奇,是誰要學習他們的語言。「我們是第一批學習手語的聽人學生」,樂樂老師這麼說,她當時跟班上認識的朋友們,周末一起遊山玩水,手語的根基就在那時打下來。她表示,自己很喜歡跟聽障朋友聊天,因為他們很單純。

談到如何踏進這一行,樂樂老師笑說,她有自己的本業,因此離開這圈子一陣子。但民國八十幾年又被她的學生李振輝叫回來,李振輝正是那位因立刻手譯出BBC記者問問題而爆紅的學霸手譯員,她才開始兼職做手譯員,直到幾年前退休了,終於正式成為專職手譯員。  

▲樂樂老師強調,手譯員要為自己的手譯負責,不懂就不要隨意翻。(圖/翻攝自疾管署直播)

◆手譯員如何學手語?

談到手譯員怎麼來的,樂樂老師說,除了手語班、手語社團、聽障相關協會也會開設短期的班。她提到,這也是特教系的必修學分,但要當手譯員還是有差距,若是生長環境訓練出來的,像父母是聽障者,這些孩子只要加強語彙、手型,想拿到手議員資格就比較有可能。

她解釋,擔任手譯員的困難在於,不知道會遇到誰、不了解對方的溝通習慣等,若對方手語比很快,很可能會呆住,加上手語習慣也有很多種,像是:自然手語加上一點點文字手語,或是教育程度不高的人可能用「土手語」,意即非學校教的手語,但這些聽障朋友依然會比手語,土手語的狀況像是會說話但不識字的人。因此,真的無法溝通,還得請對方表演,但不是每個場合都適合表演,加上若當場翻不出來,有些手譯員去翻譯的場合是沒辦法離開的,就糟糕了。

樂樂老師憶起自己在法院擔任手譯員的一個經驗,她曾遇過一個案子,犯人是名聽障者但沒上過啟聰學校,不會正規手語,也不識字。這是一個結夥搶劫的案子,這名聽障者跟同夥去廟裡偷油香錢,開車逃跑時被警察攔截,但同夥落跑了,只有這名聽障者被抓,更糟的是警方又從後車廂搜出兩把槍。

當時樂樂老師跟法官解釋:「我是手語翻譯員,但他不會手語,我是不是可以離開,因為我認為我無法勝任。」但法官反問她,在場有誰比她更能勝任,還是只有她比較合適,便請她就試著跟犯人溝通。因此她全程只能用表演的,樂樂老師說,「我那時候服務完是滿身汗,我要一直想怎麼表演」。

她提到,這名聽障者是現行犯,所以這個案子犯人一定會被關,但是要讓聽障者知道,自己可能會被判的刑、被關多久、能否供出共犯,這得想辦法表演給他看。樂樂老師說,「我沒辦法幫犯人反應想說的話,只能請法官自己判讀聽障者的回應」,樂樂老師會這麼做是因為,「我講出來的話我得負責」她這麼說道。當時樂樂老師只能告訴犯人,「你可能要被關10年以上」,由於無法溝通,犯人也只能哭。

樂樂老師說,在法院擔任手譯員,因為專業術語多,她都跟自己的學生說,聽不懂一定要問,請司法人員用白話解釋。而手譯員在翻譯過程中,都是很白話的翻譯,而且要邊打手語邊說出來,讓法官知道手譯員在比什麼,不然法官可能會以為手譯員跟聽障者在串供。

樂樂老師也分享一些特別的手譯經歷,她提到,大型國際會議都會有翻譯員,因此可以借耳機,聽翻譯員翻譯,再打出手語。若手譯員想自己直接翻譯,一定要先衡量有沒有能力,翻的意思確定沒有跑掉再這麼做。她提到,之前疾管署記者會上,正好遇到記者用客家話發言,當時的手譯員正好會說客家話,才能立即翻譯。

樂樂老師還遇過,政見發表會上,原住民候選人用原住民語發表政見,因為她聽不懂,這時手語就打,「他正在用原住民語言發表政見」,然後手就停在那,若過了5~10分鐘,候選人還是繼續用原住民語發表政見,她就再打,「他繼續用原住民語講政見」,因為得對觀看者解釋,這個人在做什麼,為什麼手譯員打不出來。

也有候選人發表政見道一半突然迸出英文,若無法翻譯,她就打,「他正在用英文講話」,甚至還有候選人發表政見時用唱歌的、念心經的、全程罵髒話的…,樂樂老師說,這時候,若手譯員聽得懂內容可以跟著打,不懂就打,「他現在正在唱歌」、「他現在正在念心經」、「他現在正在罵髒話」,如果知道歌名,也可以打出歌名,甚至可以打得更詳細,「他現在正在唱什麼語言的歌曲」。樂樂老師強調,「手譯員要為自己的手譯負責,不懂就不要隨意翻」。

談到有些手譯員的表情非常豐富,樂樂老師解釋,表情代表著語氣、喜怒哀樂、輕重緩和以及四聲。有些手譯員會手語搭上唇語,因為單憑讀唇就能溝通的聽障朋友並沒有很多,且每個人講話,嘴型也不盡相同。像樂樂老師自己手譯時,習慣手語加上唇語,讓聽障朋友可以手語、口語同時看,方便他們快速理解。她說明,唇語是覆誦主講者的聲音,但要講到完全一模一樣有點困難,手口並用是因為,只讀唇語容易誤解意思,像包子、報紙發音的嘴型就一樣,這時就需要靠手語輔助才能正確理解主講者的意思。

▲樂樂老師提到,手譯員目前面臨需要訓練接棒者的危機,得繼續栽培接棒新人才不會出現斷層。(圖/翻攝自疾管署直播)

◆手譯員如何接工作、計費?

樂樂老師說明,想成為手譯員不僅要考到手語證照,丙證是最基本的,但要加入「翻譯團」才會有工作,因為翻譯團負責聯繫手譯員,台灣有很多個翻譯團,可以加入很多個,工作機會就更多,但手譯員的車馬費得自付,因此想到外縣市工作就看每個人的考量。

聊到手譯員的價碼,內政部有公定價,手譯員的服務費分甲、乙、丙,而這三個等級是由內部另外做評鑑。能來到疾管署記者會的手譯員都是甲級程度,一小時1500元新台幣,按照實際時數計費,也就是,將一小時切成四塊,從記者會開始到結束,按時計價。

而法院翻譯的部分,他們有自己的特約名單,若找不到人也會找翻譯仲介,像地檢署找的手譯員開價是五百到一千,金額再提高就得檢察長同意,而且還要等待跑流程的時間,最後手譯員要再多跑一趟地檢署才能領到薪水,至於法院付費較高,從一千到四千都有。

最後,樂樂老師也提到,手譯員目前面臨需要訓練接棒者的危機,得繼續栽培接棒新人才不會出現斷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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