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黃明志不願背棄理念:台灣「言論自由」對我影響滿大

特派記者羅立芸、戴華辰/馬來西亞吉隆坡-麻坡報導

熱愛音樂創作的黃明志,認為台灣的言論自由對他影響很大。(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熱愛音樂創作的黃明志,認為台灣的言論自由對他影響很大。(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知名創作歌手黃明志,至今已發行過155首個人單曲,拍過7支電影,YT總計影片數破1145支。能有如此的創作能量,是來自於他對創作的熱愛,以及台灣的言論自由對他帶來的巨大影響。

熱愛音樂來台追夢 逆境練出創作爆發力

國中開始學彈吉他、創辦吉他社的黃明志,很早就發現自己對音樂創作的熱愛。高中畢業前夕,他已經累積了一些作品,想繼續往音樂創作之路邁進。有人告訴他,下一站,台灣。「我問說,為什麼我要去台灣?他說,因為華語的歌曲買賣,或者說整個華語娛樂圈的中心就在台灣。所以,你要把歌賣出去,還是你要發展音樂,你最好去台灣。」

2002年,黃明志來到台灣,就讀銘傳大學國際學院傳播學程。當年,還是學生的他,沒有拿爸媽的錢,決定靠自己努力。為了賺取生活費,打過的工不計其數,也因此難以兼顧課業,還曾經因為必須去鹹酥雞店打工,課堂點名未到,被該堂課的老師揶揄「炸雞排以後會有什麼出息?」後來更遭逢失戀打擊,意志消沉了許久。即使刻苦的日子,看似沒有盡頭,黃明志還是咬牙苦撐,只為了有機會一圓音樂夢。


「每年都會跑兩趟去送試聽帶,半年一次這樣。我都送去(唱片公司)櫃台,那小姐就說,謝謝,掰掰!都沒有下文…。」熬了無數個夜晚的努力,隨著一聲聲「掰掰」石沉大海,但黃明志仍不灰心。他請教了業界人士,才知道自己應該改變作法。於是,在調查各家唱片公司有哪些當紅歌手後,黃明志開始為他們寫歌,再送試聽帶去這些唱片公司。

雖然,最終還是沒有獲得任何台灣唱片公司的青睞,但這段經歷,卻讓黃明志一點一點累積出深厚的創作功力。如今,最快5分鐘,黃明志就能完成一首新歌的作曲。填詞部分,最快也只要1天就能完成。這也讓他有能力在團隊的支持下,每個月都推出一首,連MV都拍攝完成的新歌。

Fred Chong當年慧眼識英雄,是第一個和黃明志簽約的經紀公司老闆。(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Fred Chong當年慧眼識英雄,是第一個和黃明志簽約的經紀公司老闆。(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持續努力不放棄 貴人相助事業風生水起

持續不斷的努力,黃明志的貴人終於出現,他是現任WebTVAsia創辦人Fred Chong。「當時我也剛剛自己成立音樂公司,簽了第一個藝人,這個歌手的經紀人就是麻坡人。當時在馬來音樂有一些成績,我們想發中文歌…那時候他經紀人就說,我有個同班同學在台灣銘傳大學讀書,很熱愛寫歌。那時候我自己寫曲,我就想找填詞人,這歌手的經紀人就推薦了他同學,叫黃明志。」Fred在看過黃明志試寫的歌後,決定採用。更親自飛來台北,見到了第一印象安靜又害羞的黃明志。但Fred畢竟是新創公司老闆,任何一個決策,都對公司成敗有很大的影響,要不要簽下黃明志?他還需要時間思考。

然而,在他們見面的幾個月後,黃明志在YouTube發表第一個作品〈麻坡的華語〉,立刻讓他成為馬來西亞最早期的網紅。很快的,黃明志發表改編馬來西亞國歌的第二個作品〈我愛我的國家〉,幾乎到達了轟動的程度,這才讓Fred下定決心,簽下黃明志為旗下歌手。Fred不但很快幫黃明志發了第一張唱片,還幫當時收入不到台幣一萬元的他,到吉隆坡找房子、談判租金。

之後,黃明志想跨足電影製作,Fred更是四處奔走,在獲得佳能老闆贊助高階相機、多次叩關終於獲得馬來西亞首相首肯後,黃明志的第一部電影《辣死你媽2.0》得以開拍,由Fred擔任監製。這部電影上映後,竟破了歷年馬來西亞的中文電影票房紀錄,信心大增的他們趁勝追擊,總共攜手完成了4部電影。能有這樣的成果,是兩人當初始料未及的。

電影監製Joko Toh與黃明志惺惺相惜,兩人並肩工作長達14年。(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電影監製Joko Toh與黃明志惺惺相惜,兩人並肩工作長達14年。(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致力為不公不義發聲 觸動大馬政府敏感神經

在馬來西亞,多達7成是馬來人,華人僅占2成。黃明志除了透過創作為華人發聲,也為其他少數族裔打抱不平,這引起了當時馬來西亞政府的不滿。「馬來西亞的前朝政府就是獨裁嘛,因為他們是一黨獨大了60年,就是從獨立開始就沒有換過。所以,我那時候無論做什麼,都會被針對。」

當時黃明志的處境到底有多艱難?跟他一起工作長達14年的電影監製Joko Toh,娓娓道來:「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是很嚴重被馬來西亞的馬來族群反對的。他被抓了七八次,我說比較嚴重的是七到八次,就是被警車載去警察局,然後坐牢。我們的車是對著那個警察局門口,然後我們輪流去小便、輪流去買飯、輪流睡覺。」Joko Toh是印度華人混血,雖然會說七國語言,宛如一台會走路的翻譯機,但卻因為在馬來西亞屬於少數族裔,從小到大經常遭到歧視。直到有一天,在工作時遇到了黃明志,理念相同的兩人,就此緊密合作至今。每當黃明志遇到重大困境,總能看到Joko Toh試圖營救的身影。

14年來,Joko Toh分別在馬來西亞和台灣多次進行拍攝工作,深刻體驗到兩地的巨大差異。「馬來西亞,其實還是一個很保守的國家,我們沒有辦法很大膽、很勇敢的去做我們想要做的東西。我們要做每個東西,我們都會開會,這東西要做嗎?可以做嗎?安全嗎?做了會不會被抓?做了會不會連累到誰誰誰?可是,相同的一個主題,我們在台灣做事,我們是不用開會的,我們沒有必要去討論說這個東西要不要做、應不應該做、能不能做。」

Terry Wong認為擔任黃明志經紀人,心臟得「非常大顆」。(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Terry Wong認為擔任黃明志經紀人,心臟得「非常大顆」。(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黃明志經紀人Terry Wong則認為,黃明志本身就是一個喜歡創新、突破框架的藝人,因此擔任他的經紀人,心臟得「非常大顆」。Terry Wong舉例,每年黃明志都會在農曆年前推出新年賀歲歌曲,但有一年的新年,他因此完全不敢接電話。「那個時候,我們推出了一首賀歲歌曲,就被馬來西亞的政府誤解。他做了一些作品,可能會戳中他們的痛點,所以他們會非常的反感。」如何讓外界理解黃明志的創作初衷,成為經紀人的最大考驗。

自由與包容孕育創作能量 台灣成黃明志第二個家 

對黃明志來說,台灣是他有特殊情感的「第二個家」,這塊土地的自由與包容,讓他得以盡情的創作。「來台灣我就發現到,其實你想講什麼就講,只要不要去傷害到人。言論自由、創作自由這些東西,我覺得對我的影響還蠻大的。」

「他其實很努力為了自己的國家在做事情,但是大家都感覺不認可。但我會覺得,至少台灣給他一個可以發光發熱的地方,讓大家看到他的理念跟他的想法。」負責台灣黃明志經紀事務的林郁傑,早在十年前雙方相遇時,就覺得黃明志這個人很有趣,立下心願,有一天要當他的經紀人。沒想到五年後,美夢成真,林郁傑也因而有機會看著黃明志,一路蛻變。

林郁傑認為,因為台灣的自由與包容,黃明志的創作理念較有機會被看見。(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林郁傑認為,因為台灣的自由與包容,黃明志的創作理念較有機會被看見。(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林郁傑坦言,很有想法又才華洋溢的黃明志,跟一般需要經過包裝的藝人大不相同,作品也經常引發正反兩極意見的討論。「他來台灣已經很久很久很久,但是他從出道到站上小巨蛋,已經花了十年的時間。因為這目標,其實對於他來講很困難,我講真的。」有些事情,對一般藝人來說理所當然,但對黃明志來說並非如此。「他是比較受爭議的這一種,那我們就是盡量能夠做,把他帶到更高的地方去。我們當然希望下一場(演唱會),就在大巨蛋。」

透過音樂串聯亞洲文化 唯有黃明志能超越黃明志

當年慧眼簽下黃明志的Fred Chong,最有資格評論他的獨特。「他是每天不睡覺看新聞,了解社會的東西,然後拿靈感。我覺得明志這十多年做的事情,就是通過他的音樂、他的藝術,去跟很多國家交流。在華人音樂、華人藝人裡面,他屬於真的是跟很多文化交流的,這個我覺得是非常非常少。」

如果是第一次進到黃明志YouTube頻道的人,通常會先被頻道的影片數量所震撼,接著會驚訝於他為如此眾多語言、眾多國家所創作的歌曲。其中,以亞洲的占比最高,包括台灣、日本、泰國、越南等國。為了能在創作中展現不同文化的獨特魅力,本身已經會說中文、台語、粵語、英語、馬來語與海南話等六種語言的黃明志,還必須學習更多國家的語言和文化,最終才能迸發兼具個人風格與多元文化的全新創作。

「我的夢想是環遊世界,跟不同的歌手合作,然後跟不同的、我小時候看到的明星,一起同台表演,或者是幫他們寫一首歌。我覺得,這個才是真正音樂跟世界連接的方式。」從「小鮮肉變成男子漢」的黃明志,經歷多年的跌跌撞撞,無論前方是路還是牆,他都選擇不背棄理念,「自己的夢,自己去開創」。

未來,這位滿懷夢想的全方位創作人,將繼續跨河渡江、乘風又破浪,只為了呈現一瞬間的燦爛。

黃明志未來的夢想是環遊世界,用音樂和不同國家的文化進行交流。(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黃明志未來的夢想是環遊世界,用音樂和不同國家的文化進行交流。(圖/記者戴華辰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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