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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他走出「同溫層」與韓粉阿姨理性對話 送「愛的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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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陳弋/台北報導

大選進入倒數關頭,網路上很多綠營支持者回憶前年11月24日高雄市長選舉的「慘況」,直呼自己的同溫層實在太厚,不知道韓流竟然這麼強,深怕同樣的事情在1月11日重演。究竟大家口中的「同溫層」是如何形成的?「異溫層」之間的對話是否可能?可以從一位年輕人和韓粉阿姨的遭遇說起。

▲R先生和我們分享他與韓粉阿姨理性討論同婚議題的經驗。(圖/R先生提供)

2019年6月1日,韓國瑜政營在凱道舉辦「庶民大會師」,與此同時,R先生(化名)正和2位友人在自由廣場閒晃聊天。一位韓粉阿姨也許出於好奇走近他們,意識形態大相逕庭的兩人,展開意想不到的對話。R先生回憶,這位主動攀談的阿姨不像多數韓國瑜的支持者,對於蔡政府的同婚政策不分青紅皂白地採取強烈懷疑和否定的態度,眼前這位韓粉是可以溝通、也願意聆聽別人說話的,當時主要談論的就是同婚議題。

R先生說,兩人在溝通過程中不時產生火花,其他韓粉一度跑上前想拉走眼前的阿姨:「不用跟他們多說啦!」但這位韓粉阿姨堅持留下和他繼續對話,R先生坦言,其實從來就不期待能用10幾分鐘的時間動搖對方50多年來的信念,沒想到韓粉阿姨最後竟脫口而出:「我覺得你講得很好,我回去會看公投資料。」

「無論會不會去做,至少在這短短的時間,動搖了一些些她的想法,並且說出願意去找資料,覺得已經算非常成功了。」R先生透露,最後韓粉阿姨還主動向他索取愛的抱抱,至少他們彼此都願意踏出這一步,去了解對方的世界,沉住一口氣,走出同溫層,每人拿出一點點的勇氣才能匯集力量。

▲學者沈榮欽指出,台灣社會分化太深,在事實過剩的年代,每個人都變成偏食主義者。(圖/記者陳弋攝影)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選戰白熱化的時刻突破同溫層,進入異溫層和其他人理性對話。學者沈榮欽指出,台灣當下的政治環境不僅有傳統的統獨與藍綠之爭,近年的同婚和年金爭議更令社會驚覺:原來同胞間的理念分化如此深。選戰到來,一向慈眉善目的朋友只因支持對象不同秒變怒目金剛,還可看到「激進的反同與反年金團體忙著編織謊言打造公共輿論,竟然不乏高教育的白領階級相信與傳播謊言,導致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在事實過剩的年代,每個人都是偏食主義者」。

政治本應是一個開放性、眾聲喧嘩的對話場域,甚麼時候多數人開始成為「偏食主義者」了?其中一個關鍵在於,社群媒體的高度發展帶來訊息洪流,人們接收資訊的管道、內容看似非常多元,事實上,經過科技的幫腔(例如臉書的演算法能根據使用者喜好推送特定的訊息)和個人下意識的選擇後,人們傾向接受足供強化自身觀點的訊息,導致對於不同意見的容忍度降低。時間一久,人們每天接收的幾乎都是自己愛看、看了不會反彈的資訊,逐漸將自己包裹在日益增厚的訊息同溫層當中。

美國哈佛大學法學院教授桑斯坦(Cass Sunstein)直言:「在健全的民主國家裡,人們不會活在同溫層(echo chamber,回聲室效應)或資訊繭室當中。」不難理解,網路時代雖能擺脫社交及空間屏障,讓我們更有機會接收多元、平衡的意見,但資訊科技本身就是一柄雙面刃,也可能在人們之間築起新的高牆:臭味相投的一群人集體取暖,「吸食」差不多的觀點,轉傳差不多來源的資訊,減低心理的不確定感。

▲學者胡全威指出,人們會選擇與自己立場和意識形態相近的媒體,避免認知不協調,產生不舒服的感覺。(圖/讀者葉小姐攝影)

世新大學口語傳播學系副教授胡全威表示,同溫層的類似概念,也有人稱為「過濾泡泡」(filter bubble),比喻人將不同意見過濾在外,每個群體或個人就活在自己的泡泡之中。這類現象絕非網路世代才有,早在報紙、電視時代就已經有研究顯示,人們會主動選擇與自己立場和意識形態相近的媒體。這不單是媒體偏誤的問題,觀眾本身就傾向接收他們想要的訊息與觀點,觀看讓自己順心的事,避免認知不協調,產生不舒服的感覺。

研究政治傳播的劉正山、彭伊絹指出,每一位選民心中都有一套價值觀所構成的信念系統,因此會自然而然地過濾政治資訊,不會全盤接受來自社群與媒體的訊息。加上媒體的自由化與商業化發展,多數媒體從來就沒把「中立」當作吸引閱聽的標準,而是以目標閱聽眾的偏好為首要考量,這個變化也具體影響了民眾的政治行為。

有政黨傾向的人經常自覺或不自覺地選擇和立場相仿的親朋好友談論政治,於是選舉期間互刪好友、取消追蹤的事情時有所聞,不同陣營對於彼此的意見採取不信任或充耳不聞的態度更加明顯。「同溫層現象」引發民主的隱憂,本應多元、理性對話的民主社會如今在科技的推波助瀾下形成一道道阻礙溝通的高牆。

▲不同政治立場的人能夠對話、擁抱,在台灣實屬罕見。(圖/R先生提供)

外省第三代R先生告訴《三立新聞網》,他生長在鐵桿深藍的家庭,2008和2012年,他將票投給了馬英九;2014年3月,經過太陽花學運的洗禮,他的世界觀逐漸動搖,開始質疑家中長輩多年來灌輸給他的意識形態,這是他人生中首次正式步出同溫層。2020年這一次大選,一如2016年,他仍會將手中神聖的一票投給蔡英文。R先生坦言非常擔心這次的選舉演變成世代對立,無論結果如何,異溫層間的對話不應中止。在他看來,有些韓粉其實是可以溝通的,儘管對方「不見得買帳」,至少他知道,還是有人像自由廣場那位阿姨一樣願意聆聽、交流,甚至彼此擁抱,而這正是民主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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