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立大論壇/蔡榮祥、張峻豪、林子立教授
立陶宛總理魯吉尼涅(Inga Ruginiene)近日表示,不排除將駐維爾紐斯的台灣代表處更名為「台北代表處」,引起台立外交關係的緊張。在新春年節前夕,筆者一行人前往歐洲臨俄羅斯的前線,包括波蘭、立陶宛與拉脫維亞等國家,與相關產官學單位就台海區域穩定與台歐關係展開廣泛討論。在立陶宛針對備受關注的「台灣代表處」(Taiwanese Representative Office)命名議題,其學界與政策圈已不再停留在價值象徵層次,而是開始以成本與代價重新盤點。多位政治學者坦言,立陶宛政壇內部正在出現更鮮明的現實主義思維,評估是否存在與歐盟主流立場更為一致的折衷方案。關鍵問題不再只是名稱是否正確,而是這個名稱為立陶宛帶來什麼實質利益。在討論過程中,一個問題反覆被提出:台灣究竟有多重視與立陶宛的經貿關係?這不僅是外交姿態的試探,更是對台灣政策投入深度的檢視。
0723駐立陶宛台灣代表處,游錫堃(圖/游錫堃臉書)讓命名問題成為具有現實支撐的戰略選擇
訪團觀察指出,立陶宛內部所承受的已非抽象外交爭議,而是足以影響政策評估方向的實質政治壓力。是否調整對台關係名稱,已進入政策層面的重新盤點與權衡。立陶宛決策圈也在評估與歐盟主流立場一致的折衷可能,顯示命名問題正被納入更務實的外交布局思考之中。面對這樣的現實轉向,訪團在交流中強調,若立陶宛選擇承擔名稱所帶來的政治成本,台立關係就不能停留在象徵層次。唯有提升經濟互賴與實質合作深度,才能削弱其國內將「命名」視為政治風險的聲音,讓名稱不再只是價值宣示,而成為具有現實支撐的戰略選擇。
立陶宛總理魯吉尼涅(Inga Ruginiene)(圖/翻攝自X平台 @IRuginiene)對中間接依賴,使立陶宛在供應鏈體系中處於相對脆弱位置
在當前地緣政治重組的背景下,立陶宛國內的對中政策討論,已逐漸與其經濟結構現實交織在一起。儘管中國在立陶宛整體貿易占比並不高,但中國卻是立陶宛最大貿易夥伴德國的最大貿易對象。這種間接依賴,使立陶宛在供應鏈體系中處於相對脆弱的位置。當中國對立陶宛採取經貿限制措施時,壓力往往並非直接落在雙邊貿易數字上,而是透過跨國企業與產業鏈環節傳導。例如,中國曾要求出口至中國市場的德國產品不得含有立陶宛製造零件,這種供應鏈層級的技術性限制,實質上提高了立陶宛企業與政黨面對政策選擇時的成本考量。
地緣政治壓力下,歐洲多國外交思維趨向務實考量
與此同時,訪團在維爾紐斯與多個北歐國家駐立陶宛代表接觸時,也觀察到另一層現實。歐洲國家確實重視台灣的民主制度與半導體供應鏈地位,但在政策衡量上,仍需同時考量與中國之間的經貿利益與產業連結。對多數歐洲政府而言,價值立場與經濟現實並非二選一,而是在兩者之間尋求可持續的平衡。
因此,台灣若僅從價值同盟的角度理解歐洲對中政策,恐怕會低估其內部政策盤算的複雜性。近年來,隨著地緣政治競逐加劇與國內政治壓力上升,歐洲多國的外交思維也更趨向務實考量。這並不意味著價值退場,而是現實主義因素在政策排序中的比重上升。
立陶宛總理魯吉尼涅認為,歐洲應該統一立場,才是處理中國關係的最佳策略。(圖/翻攝自X平台 @帳號)利益結構的重疊與制度化的合作安排,才能鞏固台立關係
可以理解的是,在選舉壓力與國家整體利益考量下,立陶宛部分政治人物開始主張以較具彈性的方式處理對中關係,尋求在維持國家尊嚴的前提下,降低經濟與產業層面的衝擊。這樣的政策調整,並非單純價值立場轉向,而是政黨競逐與國家利益權衡下的結果。
與其從道德高點評斷立陶宛的選擇,台灣更應深入理解其經濟結構、產業依賴與政黨競合關係,進而提出具體可行的合作方案。例如,立陶宛擁有豐富木材與相關製造資源,若能透過台灣企業的採購、投資與技術合作,將政治象徵轉化為實質經貿連結,才能讓「台灣代表處」的設立被視為經濟機會,而非純粹的政治負擔。
同樣地,台灣也可善用與德國、波蘭等國既有的經濟連結,透過產業鏈協調與市場分工,降低立陶宛企業在供應鏈中所承受的外部壓力。在多極競逐的國際體系中,價值固然重要,但最終能夠鞏固關係的,往往是利益結構的重疊與制度化的合作安排。若無利益結構支撐,價值宣示終究會成為孤立的姿態。
作者群介紹:
●蔡榮祥 中正大學政治學系 教授
●張峻豪 東海大學政治學系 主任、教授
●林子立 東海大學陸研中心 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