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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急診醫掛母電話「對不起,得救人…」再回撥已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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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張雅筑/台中報導

有醫院第一線守門人之稱的「急診」,對醫護來說也是最累科室之一,因為每天所遇到的患者、病況百百種,甚至還可能遇上酒醉失控的患者。但童綜合醫院急診部主任魏智偉談及自己在急診的工作、酸甜苦辣,他坦言有遺憾、犧牲的部分,甚至感嘆地說其實自己本來是為了守護家人健康才從醫,但沒想到家人生病自己往往是最後一個才知道,全因急診工作太忙,家人怕影響到他都選擇事後再跟他說。但魏智偉強調,自己從未後悔過這個選擇,「就我而言,沒有比急診更棒的工作了...」

▼▲童綜合醫院急診部主任魏智偉,他表示,急診有很多時候是在和時間賽跑、搶命。(圖/魏智偉授權提供)

在急診待了長達11年的童綜合醫院急診部主任魏智偉,接受專訪談及疫情對他生活造成的影響,以及從醫忙著救人有無發生讓他遺憾的事,他坦言對於一名醫師,或多或少在家庭上都會有小小的「犧牲」,但很感謝也很慶幸,自己的家人對他相當支持,特別是妻子,總是毫無怨言地一打二,甚至還一度被鄰居誤會是單親媽媽。至於比較遺憾的部分,魏智偉說,其實自己會從醫是為了家人,當初想說當醫師可以照顧到家人們的健康,但等自己真正當上醫師後發現,「家人生病我其實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因為我上班的時候很認真,家裡的人不敢打電話給我,甚至我有時候是夜班,他們也不知道怎麼去跟我討論家裡有一些狀況,所以會變成家人生病我最後一個知道。」

回憶從醫至今最深刻的憾事,莫過於救活眼前的OHCA(到院前心肺功能停止)患者,但回過神想到急救時掛斷的電話回撥,話筒另一段傳來的竟是家人的死訊。魏智偉沉重地說,有次119通報醫院有無呼吸心跳患者要急救,「那接到這個通報我們就會開始準備,那床位也準備好了,我們醫護人員也待命好了,急救車也都待命好了,急救門那一打開那個病人要進來的時候,就那麼戲劇性...我的手機響了。」因家人深知他上班很專注所以平時不會打電話給他,所以突然在他上班期間來電,魏智偉馬上知道「不妙」,肯定發生大事,一看來電是媽媽馬上接起電話,原來是罹癌的外公在南部醫院要急救,「我一聽有點錯愕,可是我眼前送來一個要急救的病人,我只好跟我媽說『媽不好意思我現在要急救病人。』我就把電話掛掉...」

掛掉電話的魏智偉馬上對眼前的和死神正在拔河的患者進行搶救,好不容易恢復呼吸心跳,其家人看到全哭成一片並感謝醫護人員的努力。看到眼前的患者救活了,魏智偉突然想起自己的外公同一時間也在急救,他連忙跑到一旁回撥電話給媽媽,沒想到另一端傳來的是悲痛的消息,「我媽媽說我外公走了...我那時候才體會到什麼叫行屍走肉,我真的很震撼。我明明就是一部分因為家人的關係當醫生,後來發現我好像也沒辦法照顧到我家人的健康,就是因為時間、精力其實都綁在醫院。」至於會不會無法扮演好爸爸這個角色,魏智偉則說,自己剛進急診時大兒子正好出生,因下班後都很累、急診工作忙,所以當大兒子在學說話時都會誤會「爸爸」的意思就是去上班或睡覺,讓他很愧疚,因此下定決心,再怎麼忙也要一個月內撥出空檔陪伴妻小出遊,讓他們感受到「父愛」。

▲魏智偉說,自己曾經搶救完患者後回撥電話給媽媽,傳來的消息竟是同樣時間在搶救的外公走了,讓他覺得相當遺憾。(圖/魏智偉授權提供)

除了對家人的遺憾外,在救人的過程中難免發生回天乏術的時候,魏智偉說,因為自己是急診醫師,「以前投入都會覺得,怎麼可以有病人在我手邊死掉,因為我覺得我們急診醫師就是在急救、就是在挽救生命的一個工作,啊怎麼還會有病人在我手邊喪失生命這樣,後來才發現醫師沒有辦法是萬能的。」回憶曾有一名高齡阿伯突發病吐血送到急診,到院時狀況已經很不好,但他和同仁仍盡全力地去搶救,「努力了一個小時後,那個伯伯就沒有呼吸心跳,我們開始幫他CPR,然後再請家屬進來看...」魏智偉說,因伯伯前一刻明明好端端的有說有笑,現在卻可能隨時走,其實伯伯的妻小不太能接受,但他一邊解釋狀況一邊保證會繼續盡力救,豈料再過半小時仍不見好轉,他覺得阿伯太辛苦便想停止這個急救,於是請家屬再入內,「我本來預期的反應是責備,或者是不能夠接受,因為通常家屬會覺得剛來的時候還有生命跡象,怎麼現在反而是要宣布死亡,我本來以為是責備的成分居多,沒想到我跟家屬解釋完後,媽媽和女兒是給我一鞠躬,跟我說『醫師辛苦了』,然後她們第二步才到病人身旁去陪伴,我心裡其實有點震撼。」

一句責怪都沒有反而是感謝,魏智偉又震撼又內疚,站在家屬身邊忍不住道歉,「阿姨,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阿伯的太太聽到後馬上轉過來反過來安慰他說,看到自己先生身上插滿管子,許多儀器也都在旁邊,「醫師我相信你們盡力了,很感謝你們。」魏智偉嘆了口氣說,當時那樣的心情真的很複雜也很難過,因為他多麼想救活眼前的阿伯,但卻救不活反被家屬安慰,瞬間感受到醫師終究是人不是神,沒辦法保住每條生命。

▲魏智偉說,雖然曾有懊惱過,但沒後悔進急診工作,因為就他而言,「沒有比在急診更棒的工作了」。(圖/記者張雅筑攝)

即便當醫師或多或少有遺憾和無法好好兼顧家庭的部分,但魏智偉說,還好妻子很支持他,也會每天為他守著家門,不論多晚都會等他到家後才好好入睡,讓自稱「鋼鐵急診醫師」的他無後顧之憂,有個堅強的後盾。而魏智偉也開玩笑說,雖自稱「鋼鐵醫師」,但其實應該是「肝鐵」,因為整天都在燃燒肝,所以肝得強壯一點才能撐下去。最後魏智偉也感性地說,雖然曾經有懊惱當醫師沒辦法好好和家人相處、照顧到家人,「但我在工作中真的會獲得很多的成就感,雖然曾經有懊惱,但也沒有後悔做急診這工作。」他強調,對他而言沒有比在急診更棒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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