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父親節 陳玲玉撰文「爸爸的抽屜」憶父 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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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鍾志鵬/台北報導

父親節前夕,主辦過台灣高鐵、機場捷運、國泰、富邦、台積電等重大案件的國際知名律師陳玲玉,她的父親前總統府顧問、國泰信託執行副總陳土根以97歲高齡過世。陳玲玉忍住悲傷,書寫一篇「爸爸的抽屜」回憶父親一生對子女「不教也不叫」的教育、與對朋友重情的真實人生。字裡行間藏著深深思念與不捨。世間形體會消逝,但父女深情永佇陳玲玉心頭。

 ▲1973陳玲玉台大畢業與父母與夫婿洪三雄。(圖/陳玲玉律師提供) 

 ▲1984年陳玲玉與爸媽跟父親最疼愛的孫女小凡在日本。 (圖/陳玲玉律師提供) 

爸爸的抽屜—永懷慈父陳土根

一、幾天前的一個午後,我走進爸爸的房間,坐在他的書桌前,輕輕地打開他的抽屜。

二、首先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好幾本通訊錄,以及好幾個名片盒。每個盒子裏面放著顯然已經詳為分類的朋友名片,國泰的、台新的、彰銀的、台中商銀的、聯誼會的、日本商社的……。珍藏在名片裏的友情,想必是爸爸此生最重視的資產吧!

懂事以來,我不只一次聽到爸爸愉快地向朋友以台語說:

「我的一生賺溜溜,開溜溜,剩下一群好朋友。留遺產給兒女,不如留朋友給他們」。

三、爸爸的名片,也訴說著來自南投縣集集鎮深山裡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男孩,勤勉上進,白手起家的創業事蹟。

從民國卅七年任職於《全民日報》出納股長、副主任、經理,《聯合報》副總經理,台中區合會儲蓄公司(即目前之「台中商銀」)副理、經理,國泰人壽副總經理、籌設國泰信託並擔任執行副總,健健美、蘋果西打與 7-up 公司董事長,數家上市公司的董事、監察人,行政院政務顧問、總統府顧問。

 ▲ 陳玲玉父親-前國策顧問陳土根的名片有故事。(圖/陳玲玉律師提供) 

一張張的名片,表彰了他無須出資卻屢膺重託的榮耀,也細數著爸爸為子女而耗盡的青春與歲月。

四、打開其中一盒印製著「陳土根」的名片。在每張名片背面,爸爸用細小而工整的字體,親筆寫下他受邀為數十人婚禮致詞的台語佳話:

(1) 文明世界、自由戀愛,男婚女嫁最應該。

(2) 良時吉日歡喜作堆,雙雙對對萬年富貴。

(3) 新郎新娘真同心,建家立業大振興。

勤儉儲蓄是根本,榮華富貴子傳孫。

2另有一張名片的背面,寫著他規律的生活:每週二、四、六、日,4:30─點心、5:00─散步、5:30─洗澡、6:30─晚餐。

還有一張寫著他以台語自勉的養生之道:

「凡事要想通,身體就健康;身體要健康,腹內就要空。養生有道,傳家有方。家庭和氣,財運隆通」。

 ▲ 陳玲玉父親-前國策顧問陳土根的名片有故事。(圖/陳玲玉律師提供) 

五、爸爸的書桌,是二十多年前我為他的書房特別量身訂製的。我的第一張書桌,則是小學五年級時,爸爸為我特別向當時台中市最負盛名的「秋金家具店」訂作的上品。弟妹們也都在稍長之後,享有和我同樣的書桌。那張書桌,伴隨著我考進台中女中、台大法律系、台大法律研究所、通過律師高考、完成台大碩士論文。

 ▲陳玲玉父親-前國策顧問陳土根的「書桌」無聲鼓勵子女讀書。(圖/翻攝自「家門」) 

爸爸的名言是:「管夫教子是太太的責任。養不教,母之過」。

爸爸從不「教」也不「叫」我們姊弟唸書。但他在賃屋而居的環境下,豪氣購買的精品書桌,卻默默地傳達著他那股「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頑固」心意,引導我們姊弟自動自發地用功讀書!

在我為慶祝爸爸 80 大壽而出版的《家門》一書中,監察院前院長錢復在序文中寫著:「這位壽星和先父有相似之處,那就是他的身教遠重於言教。我自父親所獲得的寶貴教誨,實在是他從未開口說過的話,但是對我卻有終生不渝的影響。我深信玲玉一定也有相同的感受。」

爸爸對子女不但全無管教,甚至完全放任、十足開明。在我的結婚禮堂所懸掛的喜幛,左聯「戀愛自由」、右聯「結婚神聖」、橫批「美滿姻緣、幸福人生」,正是爸爸的傑作,也是他給三雄和我的祝福。

六、每個胎兒出生時,都被剪斷了臍帶。「病床」,是後天的臍帶,連結起爸爸與我的心靈。高二下學期我患了「傷寒」法定傳染病,為免被送到公立醫院隔離,爸爸說服了醫師,將我悄悄從台中帶到彰化縣田中鎮的私人醫院。

在我住院的日子裡,爸爸每天從台中搭乘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前來田中看我,和我道了晚安之後,披星戴月搭車回台中,二十三天未曾間斷。他那行色倉皇、來去匆匆的身影,我不曾或忘。

大學聯考志在台大,爸爸不捨我住校,舉家搬遷台北。大學四年級,我敗給了肝炎病毒。在長達一年的休學期間,我始終是爸爸日以繼夜的牽掛。原來,建構我健康人生的基石,一塊塊都是爸爸以「陪伴與付出」所砌成的深愛!

七、爸爸抽屜的最下方,放著二個看來特別重要而以塑膠透明夾

保存的文件。我打開…

第一個透明夾,是一張已經泛黃、在「經濟日報社便箋」上用手親簽的「借據」正本,借款人是吳○○,借款金額新台幣 6 萬元,民國 62 年 11 月 30 日。

我回想起唸大學時,爸爸曾向我提起,借款人是他剛踏入社會時對他照顧有加的上司,所以不會請他還錢。

第二個透明夾內,是一張 300 萬元的支票正本,發票日期民國 74 年元月 31 日,發票人是當時經營觸礁的企業名人蔡○○。

猶記當年爸爸收到支票時告訴我,雖然費心協助朋友渡過難關,但是這種禮不能收。留下支票,只是為了讓朋友心安。48 年前的借據、36 年前的支票,默默承載的是,爸爸的仁厚與善念!

八、我拿出抽屜內的全部名片與文件,連同爸爸給我的無言身教與山高海深的慈愛,小心翼翼存放入我的檔案盒中!

九、輕輕地,我把抽屜推進書桌內,彷彿收藏了爸爸的一生。

陳玲玉律師說,父親在110 年 7 月 17 日上午睡眠中壽終正寢,享年 97 歲。因為COVID-19 疫情,四姊弟決定不發訃聞也不辦公祭,已在 8 月 2 日下午吉時,讓爸爸和鶼鰈情深的媽媽相聚。

十一、「滿懷愛心、珍視親友、努力不懈、知足常樂」,這是爸爸最令人深刻的人生寫照,也是爸爸的子孫們必將終生學習的人格特質。

 ▲1979陳玲玉父親帶她丶她媽媽及2歲半的女兒小凡前往日本。(圖/陳玲玉律師提供) 

 ▲ 1987陳玲玉主導國際通商法律事務所合併第一聯合律師事務所,父親帶著母親出席慶祝酒會。(圖/陳玲玉律師提供) 

陳玲玉的生命樂章 為慶祝爸爸 80 大壽出版的《家門》

「家門內充滿愛,家門外才能充滿希望。」

書桌篇-描述陳爸爸與陳媽媽對陳玲玉姊弟們的愛與期待...

爸爸從不「教」我們姊弟唸書,更從不「叫」我們用功讀書。然而。他苦心購買的書桌,卻默不作聲地傳達著他那股執著於「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頑固」心意。

童年令我最感缺憾的是家的大門。可是,家裡的書桌卻又讓我感到相當自豪。剛上小學、我並沒有書桌。記憶裡,我都是在日式榻榻米上的矮矮餐桌上寫功課。不曾學過ㄅㄆㄇ的媽媽,則喜歡跪坐在我身旁,一邊看著《國語日報》學中文,一邊陪著我做功課。 

媽媽總是在我做完功課之後,要我依照明天的課表,把明天上課用的書,按著日課表的順序排好,放進書包裡。不是明天上課用的課本和作業簿,就放在家中的 抽屜內,以免書包太重。藉著這樣的書包整理,我也同時確認了明天要交的作業, 都已妥當地擺進書包裡。 

沒想到的是,我七歲時媽媽在書桌旁教我「整理書包」的方式,直到今天竟還深深地影響著我。雖然我已成為律師事務所的負責人,每天仍然把未完成的文件分類放進公事包,帶回家。夜晚加班臨睡前,我也會慣性地把第二天所需的文件,井然有序地放進我的公事包。

撫今思昔,遙想小學時候的「書包」,回顧身旁的律師「公事包」,不覺莞爾。而母親對我的付出,則深深溫暖我心。

小學五年級,爸爸為我訂製了一張書桌。我不懂桌子的質料,卻知道那書桌是向台中市當時最負盛名的「秋金家具店訂做」的,而且是店中的上品。後來,弟妹也都在稍長之後,享有和我同樣的書桌。

我們四姊弟都習慣在放學之後,迫不急待的聚集在書房裡做功課。尤其喜歡晚飯後,四個人一起坐在雙雙併排的書桌前唸書。也喜歡在唸書後,一起在書房裡嗑瓜子、聊天。我們的學業就是這樣一天一天地在書桌前完成,而我們姊弟之間的感情,也是在書桌前自然而然地成長增進。

 ▲ 陳玲玉父親-前國策顧問陳土根的「書桌」無聲鼓勵子女讀書。(圖/翻攝自「家門」) 

始終是小學五年級的那張書桌,伴著我以班上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於台中師專附小,考進台中女中初中部,直升台中女中高中部,更陪我以第一志願第二名考進台大法律系、以第一名成績考進台大法律研究所。也是同樣那張早已陳舊卻仍硬朗的書桌,忠實又體貼地伴著我通過律師高等考試、完成台大碩士論文。 

一般人也許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在一個連大門都沒有的家裡,卻購置那麼昂貴 堅實的書桌給小孩子使用?

小時候少不經事,當然不解其意。即長终於明白,爸爸從不「教」我們姊弟唸書,更從不「叫」我們用功讀書。然而,他苦心購買的書桌,卻默不作聲地傳達著他那股執著於「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頑固」心意。

大概是因為在「沒有大門」的缺憾下,卻能擁有也許連富家子弟都沒有的高級書桌,才讓我更能由衷體會爸爸的用心與愛意,而自動自發的勤勉唸書吧!

 ▲陳玲玉父親-前國策顧問陳土根的「書桌」無聲鼓勵子女讀書。 (圖/翻攝自「家門」) 

 ▲2018年陳玲玉陪爸爸、媽媽散步。(圖/陳玲玉律師提供) 

本文採訪與摘自典藏出版之《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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