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b吞熊貓案延審！學者點名18工會：承諾沒白紙黑字恐成空
Grab擬以6億美元現金收購foodpanda台灣外送事業，交易案目前仍由公平交易委員會審查中。這起看似屬於全國性的跨國企業併購案，實際上也牽動高雄大量使用外送平台的消費者、餐飲店家及第一線外送員。長期關注公共政策與平台經濟議題的國立高雄大學政治法律學系教授廖義銘近日提出觀察，認為外界討論Grab進入台灣可能帶來更低抽成、更佳外送員待遇及市場競爭，但這些「可能的好處」究竟是否已經成為企業具體承諾，應該先說清楚。
Grab今年3月宣布收購foodpanda台灣業務，並將台灣視為跨出東南亞的重要海外市場。由於交易涉及台灣主要外送平台市場結構，加上Uber與Grab之間存在公開揭露的股權關係，使得交易完成後Grab與Uber Eats之間能否維持充分且實質的市場競爭，也成為外界關注焦點之一。公平會已將本案審議期間延長至10月27日，相關股權結構及市場競爭影響也成為本案審查的重要議題。
近期外送員相關社群對此也出現不同立場。針對所謂18個工會組成的總工會支持Grab「有條件」收購foodpanda，「外送員的奇聞怪事」社群發文提出三項直接問題：「Grab是否承諾降低抽成？是否承諾提高外送員報酬？是否承諾降低消費者價格？」該社群質疑，如果上述內容尚未成為Grab公開且明確的承諾，那麼外界所期待的降低抽成、改善待遇及提升服務，究竟是Grab已經提出的具體條件，或是支持併購的相關工會基於自身判斷所提出的期待？相關工會所稱「有條件支持」的具體內容、依據及會員授權程序為何，也值得進一步公開說明。
廖義銘認為，這正是整起併購案值得進一步討論之處。他表示，如果支持交易的重要理由之一，是期待Grab進入台灣後改善外送員工作條件、降低合作店家負擔，甚至讓消費者得到更好的價格與服務，那麼與其討論「可能會發生什麼好處」，更應要求企業在交易完成之前提出具體、透明且可以被檢驗的承諾。
廖義銘指出，站在外送員權益角度，工會最重要的功能之一就是監督企業、爭取勞動條件。如果認為併購有助於改善第一線外送員待遇，更應進一步要求平台在交易完成之前，就把報酬、工作條件、福利與相關保障白紙黑字寫進承諾，才能讓外送員知道交易完成後究竟能得到什麼，而不是把尚未確定的市場期待當成必然結果。
廖義銘並引述相關社群討論指出，工會的核心角色應是站在勞工立場監督企業、爭取權益，而非在企業尚未提出具體承諾前，就預先替併購後可能產生的效益背書。因此，如果以「有條件支持」方式對重大併購案表態，相關條件究竟是什麼，更應清楚呈現在社會及第一線外送員面前。
針對這18個工會，廖義銘認為有幾項基本事項應先向外送員說明，包括究竟是哪18個工會、各自代表多少實際從事外送工作的會員、支持併購的決議如何作成、有無經過會員討論與授權，以及所依據的「有條件」究竟是哪些條件、由誰承諾、如何履行。
他表示，工會以團體名義對重大跨國併購案表達支持立場，容易被外界解讀為代表一定範圍的外送員意見，因此更有必要說明參與工會、會員代表性、決議程序及「有條件支持」的具體內容，讓第一線外送員自行判斷相關主張是否充分反映其權益與意見。
對高雄而言，這項交易同樣不是遙遠的中央財經議題。外送平台已深入高雄市民日常生活，從商圈、住宅區、辦公區到大學周邊，大量餐飲業者透過平台接單，也有許多外送員仰賴平台取得工作機會。未來平台市場結構若發生重大改變，店家抽成、外送員接單及報酬條件、消費者外送費用與平台選擇，都可能產生連動效應。
另一項受到關注的問題，是Uber與Grab之間的股權關係。廖義銘認為，主管機關不能只觀察交易完成後市場上是否仍存在不同品牌，更應進一步檢視彼此的股權結構、實際控制與決策影響，以及未來能否在價格、服務、店家條件及外送員待遇方面形成真正的獨立競爭。
廖義銘也對「如果不是Grab，誰能立即與Uber Eats競爭」的說法提出不同觀點。他指出，先前Uber Eats收購foodpanda台灣業務案未能完成後，目前foodpanda仍持續營運，因此他認為，現階段尚不能僅以特定交易未完成，就直接推論foodpanda必然退出台灣市場。
至於未來是否可能出現其他潛在買家、策略合作模式或新的市場發展，廖義銘認為也可納入政策評估，不宜在現階段預先假定市場只剩單一選項。他進一步指出，如果以「交易未完成可能導致foodpanda退出市場」作為支持併購的重要理由，相關說法就應提出充分事實依據，而不能將尚未確定的市場結果作為說服社會接受交易的前提。至於相關工會支持併購的立場，是否充分反映第一線外送員利益，也應接受會員及社會檢驗。
不過，支持Grab有條件收購的一方也有不同考量。有支持者認為，如果本次交易未能完成，目前市場上是否有其他平台可以在短期內形成足以與Uber Eats抗衡的競爭力量，是另一項現實問題。因此，他們主張與其單純討論是否相信Grab，更應思考如果不是Grab，台灣外送市場下一個具有規模競爭能力的業者可能是誰。
對此，廖義銘認為，這項問題確實值得討論，但不能因此忽略交易本身可能產生的市場集中問題。他表示，公平會真正需要判斷的不是「Grab好不好」或「Uber好不好」，而是交易完成後，台灣外送市場是否仍然存在足夠且有效的競爭，以及未來新的競爭者是否仍具有合理的市場進入空間。
尤其對第一線外送員及餐飲業者而言，平台數量與市場競爭程度直接關係到選擇權與議價能力。若市場高度集中，外送員能否自由選擇不同平台接單、餐飲店家是否具有足夠議價空間，以及消費者是否能在價格與服務間選擇，都應成為主管機關審查時的重要考量。
此外，相關討論也延伸至跨境資料流動、個人資料保護，以及大型跨境數位平台所涉及的資料安全與治理問題。廖義銘認為，大型數位平台掌握的不只是外送訂單，還可能涉及大量消費行為、商家資訊與使用者資料，因此大型跨境平台進入台灣市場時，除了公平競爭問題，相關資料治理與個資安全機制同樣有必要接受檢視。
廖義銘強調，Grab收購foodpanda不應被簡化成「支持Grab就是反對Uber獨大」，或「反對Grab就是讓Uber獨大」的二選一問題。真正需要回答的是，什麼樣的市場結構最能保障外送員、合作店家及消費者三方權益，並維持未來市場持續出現新競爭者的可能。
隨著公平會將審議期間延長至10月27日，Grab收購foodpanda台灣業務案仍有一段政策審查與社會討論空間。對高雄的外送員、餐飲店家及消費者而言，最終由哪一家公司取得foodpanda固然重要，但更實際的問題仍是平台競爭是否充分、外送員報酬是否受到保障、店家是否擁有合理議價空間，以及消費者能否持續享有價格與服務的選擇權。
廖義銘呼籲，公平會在審查這項重大外送平台交易時，應審慎評估市場競爭、股權關係及勞工、店家與消費者權益；至於外界所期待的「降低抽成」、「改善外送員待遇」及「提升消費者服務」等效益，如果要成為支持併購的重要理由，就應進一步要求相關企業提出清楚、具體且可供社會檢驗的內容，讓承諾真正落到制度，而不是停留在對併購後市場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