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窮到剩零錢…9旬母淚伴癌末兒屍2天　他剛好趕到：留口氣等我幫忙

記者張雅筑／彰化報導

「阿嬤全身上下就剩公車錢，幾十塊這樣，然後兒子檢查又得繳錢，我們那時候看到她小小的一個人，很無助啊...」回憶起與94歲芳苑阿嬤相識的過程，被譽為彰化大善人的陳永聰先生說，當時自己陪同太太到醫院健檢，目睹了這起「貧戶悲歌」，除了決定幫忙阿嬤，也就此成了她無血緣的家人。陳永聰嘆了口氣表示，阿嬤這輩子真的很苦，先後經歷喪夫和三度的「白髮人送黑髮人」，甚至最後一個兒子走時，她還伴屍好幾天，讓人相當不捨。

年關將至，沒想到陸續有人向自己通報弱勢需要幫助的個案，讓創辦十方功德行善團的順興汽車中古車行暨聰哥團長蛋黃酥老闆陳永聰一刻都不敢多休息，深怕社會角落的求救聲因此沒接到，造成另一起憾事。每到過年前後，陳永聰還有個習慣，那就是自掏腰包準備幾包紅包和民生用品給自己列入的「關懷戶」，高齡94歲的芳苑阿嬤就是當中之一。

陳永聰向記者特別分享到芳苑阿嬤的故事，原因是，他們曾經歷過科學難以解釋的「巧合」。在2017年9月底時，陳永聰陪妻子到醫院健檢，等待過程聽到一名年邁的阿嬤情緒激動地對護理師說：「怎麼星期一才自費繳錢，現在又要繳錢？」看到阿嬤一臉焦慮又驚恐的模樣，陳永聰忍不住上前了解來龍去脈。

當年85歲的阿嬤，丈夫早早就過世，老天又先後帶走她兩個兒子，就剩一個身障兒子與自己相依為命，母子倆平時就靠著政府的補助和微薄的身障津貼等度日，甚至為了省錢，還常常吃鄰居送的剩菜、剩飯。豈料老天給阿嬤的考驗未就此停下，因為身障兒被檢查出罹患大腸癌末期，老母親為了治療孩子，一路帶著他從芳苑多次轉車到彰化市的大醫院，身上的錢幾乎全花光，僅剩下一些搭公車的零錢。當時會和護理師起爭執，原因是星期一才剛自費1千多元，為了做更詳細的檢查得再自費，否則就無法順利檢查。

那時陳永聰聽完阿嬤的遭遇後，相當不捨，連忙掏出2千元塞給阿嬤，請她趕快去繳費，好讓兒子順利完成相關檢查。繳完費用後，陳永聰陪著老人家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一起等待檢查結果，但那時他心裡想：「這次遇到我們可以幫忙付錢，那下次要怎麼辦呢？」沒多久檢查的診間門打開了，醫師走出來告知阿嬤檢查結果，是個晴天霹靂的壞消息，因為癌細胞已經擴散了，醫師要他們往後就待在二林的醫院進行治療即可，不必再跑到彰化的醫院，陳永聰回憶當時說：「阿嬤聽完後，整個人癱軟掉，全身不斷地顫抖然後淚流滿面的癱坐在地上，那個畫面真的看了...很難過，非常難過！」

不捨阿嬤得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陳永聰連忙將阿嬤攙扶起來，接著一路陪她到病房看兒子。陳嘆了口氣說：「這就是社會底層的悲歌，真的是連生病的權利都沒有。那時我陪在阿嬤旁邊，看著她雙眼空洞，茫然地望著躺在病床上的身障兒，好像看不到未來和希望，整個很讓我捨不得，所以從那時候認識阿嬤後，我和太太就決定要幫他們，至少解決那時醫藥費的問題，還有讓生活的吃穿沒問題。」

因為阿嬤住在芳苑，所以陳永聰都稱呼她為「芳苑阿嬤」，他和妻子自此都會定期去探望老人家，送一些善款和生活物資。陳永聰表示，自己很深刻，阿嬤雖然明知生活很苦、不容易，但總會說：「苦歸苦，但至少兩個人互相有個伴，活在這世界上才不會孤單。」

一年又一年這樣過去...直到2022年的10月中，陳永聰告訴記者，那天早上剛好到二林協助一起弱勢喪葬援助，因為天氣轉涼，冥冥中有股聲音和力量讓他想去找芳苑阿嬤，「我就想說去看一下阿嬤，感覺去了才會比較放心，所以就特別帶了我做的蛋黃酥和一包紅包過去，結果阿嬤一看到我，馬上拉著我的手一直哭、一直哭，話都說不出來，我警覺不對勁，馬上衝到房間，看到阿嬤癌末的身障兒躺在地上，我趕快打119，結果其實人已經走了。」

談及這段，陳永聰補充道，其實當時自己進到房間時就聞到一股異味了，事後想想應該是屍臭味，「那時候我靠近看阿嬤的兒子，動都不動，身上甚至已經出現一點點屍斑了，但很奇怪，我看到脖子脈搏那邊好像還有再動，我手就放到他鼻子前面，感覺有那麼一點點，很微薄很微薄的呼吸，所以我才趕快叫救護車，但後來死亡證明寫『到院前已死亡』。」事後他才知道，芳苑阿嬤的兒子已經倒在地上兩天了，但因為阿嬤當時已高齡90歲，加上身體弱小，根本無法把兒子扶起來，又不想麻煩鄰居，只想打電話給陳永聰求助，但眼睛看不清又找不到名片，所以就這樣無助地陪在兒子的身邊。

其實當時芳苑阿嬤找陳永聰是想交代後事，希望他能幫忙處理他們母子的喪葬事宜，一切從簡處理就好。「因為阿嬤那時候一直跟兒子說，『阿母不能沒有你，你走了我就去陪你...』我有種感覺是，這個兒子不捨媽媽辛苦一輩子還這樣痛苦，所以特別留最後一口氣，不放心就這麼走掉，直到我到了，他才放心，在送醫過程嚥下最後一口氣，放心地離開。」談到那天的經過，陳永聰說，至今都很難忘，看到一個老母親哭得撕心裂肺，我真的也很心痛、不捨。

陳永聰表示，其實自己至今仍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因為那幾天都很掛心芳苑阿嬤，總覺得非去找阿嬤一趟不可，彷彿冥冥中有股聲音叫他去或安排他去。後來陳永聰和妻子仍會抽空去探望阿嬤，但近來去找她老人家發現，門總是鎖上且沒人應門，「因為阿嬤沒手機，所以我說真的也很擔心她怎麼了？去了幾次，才聽當地人說，嫁出去的女兒後來把媽媽接去照顧了，聽到這樣我就比較放心。雖然和阿嬤斷了聯絡，但若她有人照顧，人都平安健康，我們要替她開心。」

台灣人口結構持續朝高齡、少子化發展，類似這種「老少照顧」的情況非常多，陳永聰語重心長地表示，自己長期幫助弱勢後發現，往往是所謂的社會邊緣戶最慘，因為名下有房產或一些原因無法申請補助，「但你說房子或地值錢嗎？有的房子根本早就老舊不堪，但他們就是無法申請任何補助或資源，所以一旦沒有收入，真的是雪上加霜。」深知這情況，陳永聰說，未來自己會多關注、幫忙那些社會邊緣戶，讓他們得以在大家的愛心和善心支持下，度過人生的難關並重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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