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選民不理性、大談松機遷建 拆解蔣萬安戰略:激起更多層次的政治口水
圖、文/聲量看政治
一邊說選民不理性,一邊大談松機遷建:蔣萬安究竟想把台北市長選戰帶往哪裡?
這兩天,蔣萬安做了兩件看似沒有關係,實際上卻值得放在一起觀察的事情。
第一件,是10月8日突然大動作召開記者會,宣布松山機場遷建,提出打造300公頃台北AI園區的構想,並且找來多位國民黨立委站台。

第二件,是昨天面對TVBS民調顯示,他與沈伯洋的差距從28個百分點縮小至8個百分點,蔣萬安在唐湘龍專訪中回顧去年大罷免,感嘆選民變得「不理性」,擔憂政治對立與仇視延續到今年選舉。
如果把這兩件事情放進最近的台北市長選戰脈絡,出現了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為什麼蔣萬安一方面用引導式的話術假裝憂慮政治對立,另一方面卻主動拋出一個高度依賴中央配合、過去自己也曾經質疑的重大政策?
我認為,蔣萬安正在嘗試重新取得選戰的議題設定權,將選民對過去四年市政的評價,轉向未來十年的城市願景;同時藉由中央地方權責交錯的政策,擴大政治攻防的範圍,用願景逼中央淌政治攻防的渾水。
一、從28%縮小到8%:蔣萬安面對的不只是藍綠歸隊
先看10月8日公布的TVBS民調,兩人在不到半年內,兩人差距縮小了20個百分點。蔣萬安的解釋是,5月尚未進入選戰,現在藍綠支持者開始歸隊,這是可以預期的現象。
這個說法有道理,但不夠完整。因為同一份民調顯示,中立選民對蔣萬安的支持度,從57%下降到40%;沈伯洋則從14%上升到36%。
換句話說,這次變化不只是藍綠基本盤的重新集結,也包括自認中立的選民,對兩位候選人的支持分布出現明顯改變。
如今,當選民開始重新評價候選人之際,現任市長的蔣萬安勢必面對一個問題,過去四年的施政成績,是否足以維持原本的支持?
因此,對蔣萬安而言,選戰不只是如何回應沈伯洋,更涉及如何主導接下來大家要討論什麼。
二、松機遷建的戰略意義:把「四年成績單」換成「十年願景」
對於蔣萬安而言,如果選戰持續地圍繞在營養午餐品質、校園食安、交通建設、公共安全,以及市府面對各種爭議的行政效率問題上,他必然須要接受各種施政成果的檢驗。
但是,松機遷建的議題,他可以高談闊論AI產業、都市發展、土地開發、中央公園,以及2033年桃園機場第三跑道完工後的長期規劃。
這是一項即使現在啟動,也不可能在短期內完成的重大建設。但從選戰宣傳效果來看,蔣萬安可以透過松機遷建,將討論從「過去四年做了什麼」,延伸到「未來十年想做什麼」。
然而,市長當然可以提出長遠願景,但真正的問題在於,長遠願景不能取代眼前的市政責任,眼下他現在就有一大堆爛事需要被監督。
而松機遷建這種執行時間遠超過市長任期的重大議題,提案者就更應該拿出完整的可行性研究、預算規劃、行政協調及執行時程。
否則,選民聽到的是蔣萬安天花亂墜地在談未來藍圖,卻很難判斷究竟需要付出多少代價,以及什麼時候能夠實現。
三、為什麼偏偏是松機?因為要跟中央政治攻防
此外,要知道,松山機場遷建,從來不是台北市政府可以獨自決定的事情。它涉及交通部的民航與離島航運、國防部的軍事設施、內政部的空勤救災,以及跨縣市的交通建設。
然而,蔣萬安宣布政策後,交通部卻表示,過去四年北市府未曾就松機遷建與交通部討論;內政部也表示,市府事前沒有協調空勤總隊松山駐地問題。
這就問題來了,蔣萬安先提出宏大的城市發展願景,中央各部會則必須回應相關限制,包括軍事安全、離島交通、機場運量以及搜救需求。
如果中央願意推動,市府可以持續強調自己率先提出願景;如果中央提出疑慮,蔣萬安與國民黨也可趁機把話題導向中央是否支持台北發展。
也就是說,一項地方首長提出的長期政策,有機會把原本應由提案者回答的可行性問題,轉化成中央政府必須回應的政治問題。
之前蔣萬安是用毒油的負面議題玩責任轉嫁,現在開始,願景也拿來當跟中央政治攻防的工具。
你可以看到,當外界質疑AI園區需要大量電力時,蔣萬安就把話題延伸到重啟核電,呼籲賴政府重新思考能源政策。
於是,原本的松機遷建,開始一路延伸到交通、國防、能源及中央地方關係。從政治傳播效果來說,這比單純宣布一項都市計畫,能夠產生更多層次的政治口水。
四、一邊談未來願景,一邊擔憂選民不理性:兩套話術如何互相配合?
蔣萬安在談松機遷建時,使用的是發展、願景、AI產業、城市競爭力的語言。但是,談到民調縮小,他又回顧大罷免,擔心社會對立、選民情緒,以及政治仇視持續延伸。
這兩套說法放在一起,他一邊是自己提出宏大建設、思考城市未來;另一邊是正在升溫的選舉競爭,以及可能延續的政治對立。
這種話術模式,是想要讓他自己更容易凸顯自己作為建設者、長遠規劃者的角色。而其他候選人、中央政府及提出政策疑慮的人,則需要不斷解釋自己的立場。
問題是,討論松機軍事用途、質疑AI園區的用電規劃,或者要求市府先處理營養午餐品質,本來都是正常而且理性的政策監督。
同樣地,選民因為施政評價、政策立場或候選人特質而改變支持對象,也不必然與政治仇視有關。
因此,我覺得他一邊說自己理性,一邊說選民不理性的背後,其心可議。似乎,是要激起反對他的人的不滿,來凸顯自己道德形象的正當性。

五、最大的矛盾:2022年的吳怡農不理性,2026年的蔣萬安就有遠見?
還有一段歷史,能讓我們更清楚檢視這種論述是否一致。
2022年,吳怡農提出松山機場遷建,蔣萬安認為國土規劃必須嚴肅面對,不應倉促提出;王鴻薇則質疑軍民兩用機場的國防問題,批評吳怡農缺乏基本常識。到了2026年,換成蔣萬安自己提出松機遷建,王鴻薇卻大力支持,強調時空背景已經不同。
客觀條件確實可能改變,AI產業需求與桃園機場建設進度,也都是可以討論的新因素。但問題在於,松山機場的國防功能不會因為AI產業發展就自動消失,空勤救災、離島航運及民航運量也不會因為提案者換成蔣萬安,就不需要評估。
如果2022年要求吳怡農提出完整規劃是理性的,那麼2026年要求蔣萬安提出相同程度的規劃,也應該是理性的。不能同樣的政策,換了提案者,評價標準就跟著改變。
而這也讓蔣萬安對社會「不理性」的憂慮,多了一個值得自我檢驗的問題。他究竟是依據政策本身的專業與可行性來判斷理性,還是想要說的是只有自己才是理性的?
如果理性代表尊重專業、審慎評估、充分溝通,那麼這些標準就應該一視同仁。
六、整套戰略背後,政治責任如何被重新安排
把民調、松機遷建、核電,以及在節目上酸選民不理性的發言全部串起來。在選情上,蔣萬安透過支持者歸隊與政治氣氛的變化,解釋支持度差距縮小。
在市政上,他透過松機遷建與AI園區,主動設定未來城市發展的議題。在中央地方關係上,松機涉及的跨部會問題,使政策討論自然延伸到中央政府的責任。
在人物形象上,他一方面呈現長期規劃城市未來的現任市長,另一方面則貓哭耗子假慈悲。
他這幾個層次可能共同要處理的,是改變選民與媒體討論這場選舉的方式。
不再只是比較蔣萬安過去四年的成績,也開始討論誰有能力規劃未來。不再只是市府必須回答地方政策如何執行,也逼中央回應重大建設。
不再只是討論候選人的支持度為何改變,也把選戰升溫放進社會對立。
結論:誰來決定什麼叫理性?誰又必須為政策負責?
從選舉政治的角度,當他同時提出這兩套只有自己理性、別人都不理性的論述時,究竟如何界定自己與其他人的責任。
如果重大政策尚未完成跨部會協調,還能將中央提出的專業疑慮轉化為政治攻防,那麼這場選戰討論的焦點,他就可以再繼續嘴中央。
然而,他到底能不能一邊要求選民理性,同時也用相同標準檢驗自己的政策。畢竟,對松機遷建有疑慮,不代表反對AI產業發展;對蔣萬安的施政有不同評價,也不代表選民不理性。
真正的理性政治,不是誰提出的建設願景比較宏大就了不起,也不是誰比較善於把對手拉進自己設定的議題就很厲害。
重點在於,你既然提出了政策,要願意接受同樣嚴格的事實、專業與責任檢驗。選民有權改變自己對你的選擇,市長更有責任說明自己為什麼施政問題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