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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建一開講/雍容華貴無須穿金戴銀!宮廷貴婦髮簪鋒芒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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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邱建一(藝術史學者、新月藝文負責人)

笄(音同基)、簪、釵、步搖……都是古人用來固定頭髮的小物件,材質百百種,裝飾也很繁複,這些小物件在古人的生活中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不只是用具也是頭飾,同時也具有禮儀的功能。

▲清乾隆〈銀鍍金緝米珠鑲玻璃薔薇簪〉,台北故宮。(圖/邱建一提供)

笄、簪都是固定頭髮的用具,本來男女通用,但女性使用的會比較華麗一點。至於比較花俏的釵、步搖等等就是女性專用的髮飾了。

古代的女性同胞,芳齡十五就得束髮加笄,稱為「及笄」。這算是一種女性的成年禮吧?意思是說,年紀到了已經可以嫁人了;至於男性,還要再等五年,到了二十歲的時候就戴上帽冠,叫做「及冠」。

雍容華貴的王熙鳳髮飾

戴上這些髮飾除了具有禮儀的性質之外,還有身份地位的象徵意義。《紅樓夢》第三回描述寧榮二府的大內總管王熙鳳第一次出場時,藉著林黛玉的觀察做了這樣的描述:

「只見一群媳婦丫鬟擁著一個麗人從後房門進來。這個人打扮與姑娘們不同,彩繡輝煌,恍若神妃仙子。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纓絡圈,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雲緞窄裉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弔梢眉,身量苗條,體格風騷。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

這個王熙鳳果然氣場非凡,一登上舞台就以一身金光閃閃的行頭震懾所有人,在作者曹雪芹的描述裡,王熙鳳頭上戴了兩樣髮飾:金絲八寶攢珠髻、朝陽五鳳掛珠釵。

《紅樓夢》描述的「朝陽五鳳掛珠釵」,從字面上來看,應該是裝飾著五隻鳳鳥的步搖,所謂的步搖是釵頭的裝飾,有串珠之類的掛飾,戴上這樣的髮釵走路時,掛飾會隨著步伐一起搖晃,所以叫做步搖。

至於另一件「金絲八寶攢珠髻」,應該是簪釵的進化版本,後來被稱為「華勝」的頭飾,它的腳也稱為「股」,通常有很多隻(簪一股、釵二股、華勝有很多股),用來固定面積比較大的髮型,通常是固定髮髻之用。

金絲八寶意思是說用金絲編的「八寶」圖案,八寶來自佛教的裝飾,有八種圖案,又稱為吉祥八寶,這在明清兩代很常見。而攢珠指的是用小粒的珍珠編串起來的裝飾,又稱為珠花,這是明清兩代婦女的最愛,除了珍珠珍貴,本來就受到喜好之外,最重的要是攢珠的工藝很難,需要極精巧的手藝才能把這麼小顆的珍珠(直徑只有2-3公厘左右的小珠珠)盤串成各種形象裝飾。

▲清乾隆〈銀鍍金緝米珠鑲玻璃薔薇簪〉,台北故宮。(圖/邱建一提供)

串珠與藍色玻璃的搭配

串珠是很受婦女歡迎的裝飾手法,而在台北故宮(國立故宮博物院)就保存許多以串珠手法製作的各種頭飾。在這些串珠飾當中,這件〈銀鍍金緝米珠鑲玻璃薔薇簪〉(故雜007382)很受現代觀眾歡迎。當初在製作時,藝人巧手把串珠編成薔薇花朵,這種堆砌小珍珠的手法稱為「緝米珠」,而這隻簪子上薔薇的藍色葉子與黃色果實(蒴果),使用的材質都是玻璃。藍色、黃色玻璃與白色的小珍珠搭配,雖然這兩個材質都不算很高檔的材料,但它有現代設計講究的簡單與單純之美,既素雅又高尚,這隻清代的簪子就算拿到現代的高檔首飾店家,也會受到女性同胞的青睞。

〈銀鍍金緝米珠鑲玻璃薔薇簪〉的年代是清代的乾隆朝,此時由於康雍乾三朝對玻璃器的喜好,所以內務府管轄的造辦處,設有專門生產「料器」的玻璃廠。玻璃在清代稱為料器,古代的中國很早以前的先秦時期,也就是秦代以前的周代就已經會製作玻璃了,早期的玻璃稱為「琉璃」,但本土產的玻璃由於是低溫鉛鋇玻璃的緣故,再加上原料裡雜質較多,所以琉璃大多呈暗沉顏色的不透明狀態。

晶瑩剔透的玻璃器大多是進口的,大約在唐代透過絲路商販大量引進,此時本地的工匠也開始追求在玻璃技藝上的進步,能夠製作透明的玻璃一直是技術的指標。

清代初期的康熙朝為了製作高品質的料器,還為此特別聘請了外國工匠進入造辦處,而這些工匠其實都是傳教士,他們藉著這項製作玻璃的技藝,而特別獲准進入內廷工作。此時有個叫做紀禮安的傳教士,協助造辦處設立了內廷最早的玻璃製造工廠。

玻璃一直發展到乾隆朝達到高峰期,此時玻璃的質量都達到很高的水準,還能開發出新的顏色品種,藍色的玻璃在這段時期很受歡迎,有一種叫做「灑銀星」的玻璃在當時很受重視,這種玻璃是藍色的,由於氣泡的凝結所以看起來像有星點在閃耀。

▲清乾隆〈銀鍍金緝米珠鑲玻璃薔薇簪〉,台北故宮。(圖/邱建一提供)

藍色玻璃受清宮歡迎的原因與「點翠」可能有關,點翠這種傳統工藝,是用翠鳥的羽毛作黏貼,但點翠的製作工藝很繁複,而且原始材料又來自天然的鳥羽,羽毛的取得並不容易。藍色玻璃類似點翠的效果,所以它也被廣泛運用到各種裝飾之上。

〈銀鍍金緝米珠鑲玻璃薔薇簪〉是一件非常漂亮的髮簪,雖然材料很簡單,只有珠花與玻璃的搭配,但在工匠的巧手之下,效果是很好的,是一件很優雅的女性頭飾,清宮文物未必都是天價的昂貴奢侈品,雍容華貴不需要穿金戴銀珠光寶氣,這個簪子就是最好的範例啊!

▲藝術史學者邱建一

※本文章獲邱建一先生授權刊登,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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