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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新聞/音樂都能戰出人命 戰南北粽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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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楊緬因(新新聞)

始於清代台灣的北管派系火併,不像美國人、英國人把「音樂戰爭」當作譬喻在用,而是打真的。雖然有許多文獻記載著這段在地文化史,但每每讀來總仍令人難以想像。

端午連假就要到了,各位,再多撐點時間,馬上就要來到可以進行划龍舟、立蛋與戰南北粽三大傳統習俗的佳節。由於本人沒有立過蛋,也沒有划過龍舟,所以只能在社群網站上近身觀看南北粽戰文,增加一點節日的參與感。

戰南北、戰東西、戰饒舌

不過,雖然飲食是在地文化不可或缺的一環,而做為高度重視飲食生活之民族的一分子,也不至於謂其內涵不足。只是在一年又一年的戰文來往中,各種叫陣語彙幾近枯竭,這個戰爭似乎也顯露疲軟之態,漸失新意與張力。在缺乏假日、節目的此刻,我們不妨將視野放向更為悠久且亦時有地域意義的戰爭:音樂之戰。

依據不同風格、樂器與傳統音樂之間的比較,無論何時何地,都在進行著。小至音樂家的恩怨意氣,大至音樂傳統之爭,又或是兩者交織,其中或有風格與美的歧異,但也不乏鬧出人命的例子。

身為嘻哈仔必得倒背如流的美國東西岸饒舌戰爭,即是一例。

美國東西岸(East Coast–West Coast)嘻哈之爭,於一九九􀊓年代中展開並達到白熱化。除了饒舌歌手互嗆之外,圍繞著歌手的歌迷與相關人等也相繼捲入混戰——有言語/歌詞的互貶,也有對兩地嘻哈音樂風格的論辯。對相關產業來說,製造強化衝突的敘事,無疑是催化銷量的有利手段,故也樂得加入渲染。

在同一時間,大西洋彼岸的的Oasis–Blur之爭,也循著類似的邏輯開展,雙雙成為人們研究音樂創作者/文化工業互動的經典範例。而東西岸之爭,也在雙方主角吐派克(Tupac Shakur)與聲名狼籍先生(The Notorious B.I.G.)相繼被槍殺後大抵歇息。

想得到的分類,都能拿來械鬥

論及音樂戰爭所涉及的規模與衝突強度,美國東西岸饒舌戰爭大概不是最大的。而且,饒舌戰爭的最鮮明衝突事件之根源,依然建構在相對於音樂的外部原因——既有脈絡中的幫派暴力上面,其音樂層面的針鋒相對,多是媒體與文化工業者推波助瀾的產物。雖然不能確定是否為史上規模最大,但是台灣的北管派系械鬥,在規模、死傷上,皆遠勝前述的饒舌之戰,若不能說獨步全球,也應算得上是傲視群雄了。

始於清代台灣的北管派系火併,不像美國人、英國人把「音樂戰爭」當作譬喻在用,而是打真的。許多文獻都記載著這段在地(不只是)文化史,而每每讀來總還是令人難以想像。

中學時,讀到台灣史中的「分類械鬥」,總是自然而然地接受這個專有名詞,但後來才能漸漸體會,用「分類」這麼模糊而中性的詞彙來指涉「械鬥」的真義,意思是「各種想得到的『分類』,都能拿來『械鬥』」:戰族群、戰祖籍、戰宗族信仰、戰職業︙︙什麼都戰,什麼都不奇怪。懷想那個情景,也許也大致如同今日的􀌥􀌩􀌩之貌,只是在科技尚不發達的年代,我們還沒有推文與噓文這麼方便的溝通工具,只好拎傢伙出門見面。

西皮、福祿的北管傳統之爭

當初訂下「分類械鬥」這個名詞的歷史學者,想必是發現,集體械鬥原因實在過於多元乃至匪夷所思,於是用個像是「分類看板」這般普遍的標題來統攝所有主題。

其中最為匪夷所思的分類主題之一,就是西皮、福祿兩派北管傳統的戰爭了。約在清中葉,蘭陽的北管師徒圈分裂為西皮、福祿兩派。簡而言之,這個械鬥的分類依據根源是,呃︙︙兩派所使用的樂器不同。

這當然只是最化約的說法。由於兩個系統各自衍生出更多相異的元素(編制、唱腔等),不同的次文化內涵與奉祀信仰,並以分派為名產生了水源、土地等牽涉現實資源的爭奪;但其初始的根源,乃至後來沿用的大義大旗,仍可說是「為了藝術為了愛」。

兩者差異的源頭,是製作胡琴的材料。通說是,「西皮」使用的胡琴是指以讀音近似的「蛇皮」包裹竹筒製作成,「福祿」派的琴,則是以椰子殼製成,狀似「葫蘆」。其他樂器的編制或有不同,但差異不大;若以西方大樂團來比喻,大概就是假設有兩種不同材質製作的小提琴,分別做為交響樂團領軍的獨奏(solo)樂器,進而成為兩個系統,並且互看不順眼,生起嫌隙開始幹架。

南北戰粽子,全台戰北管

西皮與福祿之爭,在節慶期間從比音量、比排場、比氣勢、比戲碼,到各自有據地、場館,不僅互鬥擴散到了全台各地,也延續到了日本時代,到了二戰方始見歇。在這個過程中,也留下一些諺語,如「西皮倚官,福祿走入山」、「西皮濟不如福祿齊」等等。聽來儘管古樸趣味,或許在當時,也不過就是「(北部粽)油飯包葉子就想當粽子?」、「(南部粽)沒醬料就沒味道的水煮糯米」這一類的垃圾話。

若說戰粽子即是戰面子,那麼,在不打架的情況下,讓音樂也成為適當的戰場,似乎也是很有看頭的事。

(更多文章請見1527期《新新聞》,或見新新聞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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