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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教授/爬山染怪病截四肢、移植異體手臂 驚人現況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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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郭奕均/高雄報導

「很多人可能會把身障者和『無能』及『需要幫助』連結在一起,但我認為這不叫無能,只是能力的弱化,當我發現我還能做到某些功能時,我就算不教書,我也會想做些其他的事」,說話非常斯文、條理分明,面對記者任何提問,都能衍生好幾種不同層次的答案,他是王致遠,身為中山大學企管系助理教授,但他四肢都被截肢,還是全台灣第一位接受雙臂異體移植的案例,在他身上,真的充滿「不可思議。」

▲王致遠即使身體障礙明顯,他仍回到校園教書,希望自己能成為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圖/記者陳則凱攝影)

「同學,麻煩幫忙我把影片拉回一開始…」,在課堂上播放YouTube影片,但要拉時間軸這個簡單動作,對王致遠來說實在吃力,台下同學看了也馬上上台幫忙。在課堂上,學生的反應都很熱絡,對王致遠丟出來的問題都踴躍回答,在知識探討一來一往間,王致遠那「明顯到不行」的肢體障礙也似乎慢慢不起眼,或許對他來說,這就是他想證明的「身障者也是人,我們也能做到很多事。」

雙腿穿著義肢,雙手是3年前手術移植的手臂,王致遠面對生活卻是那麼地從容。記者第一眼見到他時,他自在地坐在自家沙發上,用那雙不太靈巧的手敲擊著電腦,要站起身時也明顯吃力,但他始終帶著微笑。而來到學校,這位四肢截肢的老師,站在講台上教課,這樣的畫面對很多人來說或許衝擊,「或許我是顛覆大家認知的身障者,對,我很像怪物,沒有關係啊,這就是我,我就是個活生生存在的事實。」

▲四肢都被截肢的教授,在講台上授課畫面讓不少人感到衝擊,卻也成為學生最勵志的榜樣。(圖/記者陳則凱攝影)

在王致遠的人生中,真的有太多曲折離奇。四肢會截肢,是在2015年的9月,那時熱愛運動的王致遠和女友到東部登山,沒想到人生從此改變,回家就發現身體怪怪的,「我全身沒力,有點發燒,當時高雄流行登革熱,我還想說是不是得登革熱,或者可能一般的感冒,心想很快就會好吧」,沒想到接下來去到醫院,那過程簡直像電影般,轉折之快速。

「醫生叫我去量個血壓和基本檢查後,突然告訴我,我的生命徵象薄弱,但我人明就好好的,還直挺挺地走進急診室,感覺很莫名奇妙,然後躺在病床上沒多久,醫生就對我發出病危通知」,從一開始的莫名其妙,結果在醫院沒多久,身體狀況突然急劇惡化,呼吸也越來越不順,人也漸漸昏迷了。

那天,王致遠肺部浸潤,呈現敗血性休克及多重器官衰竭,馬上就插管進加護病房,昏迷了一個多月才醒過來,「一醒來我才發現,我的四肢怎麼黑掉了,而且我完全不能動」,原來醫師為了維持他的生命,幫他打升壓劑,卻導致末稍血液循環不足,四肢壞死。但到了是生了什麼病?被什麼細菌感染?至今全世界沒有一個專家能解答。

一場沒有理由的不明怪病,讓王致遠失去了四肢。當醫生宣判他黑掉的手腳都得截肢時,「我外表很鎮定,但內心真的很恐慌,那時我有兩個想法,一個是不服氣,另一個是恨天,我想問我到底做了什麼錯事,要讓我遭受到這樣重大的報應?」語氣之間,都能感受到王致遠當時內心的無助,「我想到以前小時候看歷史書有看到,漢朝有皇太后把一個妃子剁手剁腳做成人彘,我就在想,人彘是什麼樣子?」

▼▲王致遠原本開心去登山,沒想到回家後染上不明怪病命危。(圖/受訪者提供)

那天王致遠的母親還問了他一個問題:「你可不可以接受一個跟你現在完全不一樣的人生?」王致遠當下沒有回答,「我心裡在想的事情是,除了接受,我還有什麼選擇?」但馬上就要接受,那是多殘酷的事啊,尤其對王致遠這樣獨立自主性強烈的人來說,失去手腳彷彿等於失去自主權,截肢後有一段時間,他什麼都需要人幫忙,「那真的是非常挫折的事,我曾經想著,我有沒有可能可以爬到病床下,外面就是一個平台,我可以跳下去,甚至我在夢裡完成這件事情的時候,對我來說竟然是一場愉快的美夢...。」

出院後,王致遠就開始到義肢公司練習和復健,在這裡,他慢慢找回重生的勇氣,「身邊的人都在比誰比較慘,有些人只是失去小腿,有些人兩隻腳都沒有,但當大家發現狀況更慘的人都能站起來時,就會開始對未來有期待…」,在那個每位身障者都努力復健的場域中,大家慢慢燃起希望,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做到很多事情,「像我可以站起來走路時,還有我可以用電子手臂做某些事情的時候,我會發現我可以減少對別人的依賴,也可以降低對社會的危害,這真的讓我提升我對生活的勇氣。」

真正接受自己得過上不一樣的人生,並對自己的進步抱持期待,重生的力量就越來越強大,截肢隔年,他馬上就回到學校教書,「因為我不想當廢人,我想依然做我原本可以做、而且熱愛的事,而且就算我不教書,我也會去醫院當志工,讓自己可以走出去,有事情可以做。」

甚至2017年3月,王致遠選擇接受雙臂異體移植,這在台灣可是史無前例的手術,當時轟動各界,「對我來說,這手術的確是很大的冒險,但當你發現你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失去的時候,就會增加你對於風險承受的能力,你會願意冒上更多的險」,這樣的放膽,不只是人生的衝勁,更是對「能減少對別人依賴」的期待,對王致遠來說,那是不需要擔心損失的投資。

▲王致遠成為國內手臂異體移植首例。(圖/受訪者提供)

手術很成功,王致遠也很認真地復健,現在有很多動作他都能做到,即使細膩的動作還是做不來,但王致遠很樂觀,也不斷期盼著更多可能性會發生,「我在潛意識裡還會有一點點小小的自豪,因為例如我走在路上時,我看到前面的人走得比我慢,我要超車他,我就會很興奮地從他旁邊衝過去,再默默地看著他想說,怎麼走得怎麼這麼慢,我沒有腳都走得比你快!」

現在的王致遠把失去當成另外一種獲得,更用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生命,「很多時候對我來說,好像是一種解放,因為我不怕失去,我就更有勇氣做一些以前可能不好意思去做的事」,而其實王致遠原本是不太願意在媒體前曝光的,現在願意和大家分享,「我覺得可以藉由自己的例子告訴大家,我們可以走出去,而且如果當有人鄙視你的身體障礙,我們可以勇敢地不要理會,因為這是那個人的無知,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種各式各樣的人。」

▲王致遠勇敢面對人生,也勇敢走出門,「人都長的不太一樣,我們不需要害怕。」(圖/記者陳則凱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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