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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其實我也會想哭」 喪禮攝影師的私房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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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場告別式令我印象深刻,夫妻倆年紀大約35到40歲,其中的太太因為癌症過世,可能礙於白髮人不送黑髮人的習俗,現場家屬一度只有兩個人,其中一位就是心碎的先生,我手握相機,記錄到他在蓋棺前一秒,凝望著亡妻的『最後一眼』,他的眼眶看不到淚水打轉,可是他那不帶任何聲色的表情,彷彿在訴說更為深沉的悲傷與不捨…」

記者陳弋/新北報導

想要靠攝影餬口的人,多半主攻婚禮攝影或一般商攝,很少有人像凱文這樣,從商攝走向「喪攝」,一頭鑽進告別式攝影這一種比較為人忌諱的行業。很多人問他,為什麼願意將大部分心力投入告別式紀錄,35歲的凱文回答:「生命中不只有喜、樂,還有怒與哀,人的死亡並不是可怕的事情,即便是哀,也值得被記錄,在『哀』之中我們也能看見『愛』。」

▼▲喪禮攝影師的存在,是為了記錄逝者的人生最終篇章,給家屬當作最後的留念。(圖/凱文提供)

有的人嵩壽以終,有的不到周歲即夭折,凱文表示每個悲傷的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在哀戚中他看見人性另一面,喪禮亦不乏「美」的事物。2016年正式入行至今,凱文記錄過至少兩百場的告別式,見證無數訣別。畢業自人文心理科系的他,總是帶著一雙人文之眼來對待每一場「畢業典禮」。「傳統告別式會場的力與美,其實我們從沒忘記過,只是我們不知道如何去保留。」凱文用他獨特的視角,捕捉每位家屬在送行時分流露出的細微情感,隨著拍攝經驗愈來愈豐富,他並不會因為技術變得老練、純熟而有所鬆懈甚至交差了事。不知死,焉知生?在快門簾的機械聲中,凱文默默觀察、聆聽並泅泳於一個個家族故事當中,在死亡的闇影中捕獵生命的微光,「很多次是噙淚完成任務的」,透過相機的觀景窗,他逐漸看清了生命的模樣。

▼▲看到這些影像,進入您腦海的是「死亡」還是「生命」?(圖/凱文提供)

凱文之所以踏入喪禮攝影的世界,和他的岳母有關。2016年和他感情甚篤的岳母因為意外被送到急診室,救治不到24小時便撒手人寰。凱文有感於生命的無常,遂萌生為他人記錄生命最終章的念頭,希望可以透過自己的攝影眼去幫助有相同想法和需求的家屬。「拍攝婚禮感受別人的幸福氛圍是一件美好的事,但喪禮更吸引我的點在於家屬流露出的情緒,是自然而真實的,悲傷這種事很難假裝。」

▼▲逝者已矣,生者成為彼此的慰藉,許多來不及說出口的話語,此時皆化作淚水。(圖/凱文提供)

攝影師拍攝告別式,是以局外人之姿進入陌生家庭送終儀式圈中。凱文提到,喪禮紀錄不比其他形式的攝影任務,不能指示死者家屬「擺POSE」,因此觀察力很重要,攝影師必須對於影像的流動格外敏銳,掌握家屬在一連串儀式中的動向,才可能捕捉到影像的細與深。「細」指的是情感的細膩度,比方說:藉由捕捉家屬許多不經意的小動作,訴說血肉之間難以割捨的情感;「深」說的是格局的深度,像是凱文曾將「日曆」安排進影像裡,留下時間線索,巧妙地為儀式加入歷史的縱深,「死者家屬若干年後回顧這場喪禮,馬上可以知道當初正是在『這一天』送走家人的」。

▼▲已故的蘋果創辦人賈伯斯說:「死亡是生命最棒的發明。」生與死都是生命的展現。(圖/凱文提供)

被問到喪禮攝影師須注意哪些禁忌,凱文強調,有些家屬是無法接受別人拍攝遺容的,也有人忌諱拍攝「入火洞」(火化)。另外,閃光燈的使用可能讓家屬感到不舒服,能否使用一定要事先確認。凱文提醒有意進入這一行的人,事前與家屬的溝通、討論是很重要的;其次就是心態的投入,要抱持同理心,盡力為客戶完成人生最終儀式的紀錄,而不是行禮如儀地按按快門就走人。凱文說,一天下來拍個一千多張是常有的事,甚至曾經從凌晨三點拍到晚上六點多。光是拍還沒結束,事後還要後製,把色調、明暗、對比調整到一定的水準。

▼▲告別式的型態,體現了人類社會與文化的遞嬗。(圖/凱文提供)

凱文接受《三立新聞網》訪問這一晚,其實剛結束一個令他動容的任務:「一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家屬捧著牌位走進會場,跟家屬各自忙著手邊工作,嘴邊同時詢問著一些細項,我問:『請問往生者是您的?』家屬回:『她是我太太…』可能是因為有類似的經歷、年紀,我瞬間停住三秒無法開口,因為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安慰,但內心卻又非常激動,把自己投射在他的身上…自己幾乎整場都是紅著眼眶在拍攝,無法收起內心那份激動。」

▼▲生者藉由儀式與火焰為死者送行,寄望他們在另一個世界無苦無痛。(圖/凱文提供)

身為一位專職的攝影愛好者,凱文堅持將情感投入每一場的告別式拍攝,並視家屬為朋友。凱文回憶,過去有客戶看到照片之後十分感動,特別請禮儀公司將謝意轉達給他:「感謝有你為家人記錄人生最後一刻!」雖然喪禮攝影仍屬小眾市場,凱文指出,和過去比起來,現在已有愈來愈多年輕人接受告別式紀錄,以往習俗上被認為是隱諱的事物,其實也有被記錄和懷念的價值。凱文強調,關於拍攝主題他不會劃地自限,如果往生者家屬未來家中有喜事、有新生命,他也樂意再度協助他們記錄重要時刻,「看著喪家事後走出失親之痛、展開新生活,是令人欣慰的事情」。

▲喪禮攝影在生死之間辯證,有黑暗也有光亮。(圖/凱文提供)

▲喪禮攝影師以鏡頭交織生死,從觀景窗看清生命的模樣。(圖/https://everrecord.tw/)

喪禮攝影留給家屬的並非只有棺木、遺體、骨灰、淚水等記憶,當失聯多年的親戚、友人得以在某人的「畢業典禮」再次聚首、話當年,此時,一幀幀影像述說的就會是人與人之間情感的重新連結,成為家族史的一個篇章,甚至一個時代的記憶,而攝影的初衷不正是如此?

▼▲死亡是人生中很重要的生命課題。(圖/凱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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