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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建一開講/「肉形石」其實是巧雕的瑪瑙!它真的是B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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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邱建一(藝術史學者、新月藝文負責人)

最近台北故宮的大新聞就是為了讓民眾更親近藝術,所以把台北故宮最具人氣的展品之一〈肉形石〉送到爌肉飯的故鄉彰化,在彰化縣立美術館「故宮國寶遊彰化」展出。

肉形石,台北故宮博物院。(圖/邱建一提供)

這塊〈肉形石〉名氣之大,大概是連小朋友們都能朗朗上口的古代文物,三層五花的瘦肉與油花層次分明,上層的豬皮還有毛細孔,再加上它的顏色真的很像是一塊剛滷好的紅燒肉(東坡肉),看過的人都感到大大的驚奇,因為它真的是太像一塊真正的豬肉了。

宮廷御用工匠 造辦處

但是,這塊〈肉形石〉是天然形成的嗎?答案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因為在討論這塊玉石之前,我們等先定義清代的「巧雕」。

〈肉形石〉與〈翠玉白菜〉一樣,都是清代的巧雕。至於到底是在清代的哪個時間點雕刻的?或是為了什麼目的而雕刻的?其實,清宮檔案裡都沒有紀錄,所以事實上我們現今也搞不清楚這塊〈肉形石〉的真正來歷。

所謂的巧雕,來自清宮的「造辦處」這個內廷單位所創作的作品。根據歷史記載,西元1680年、清康熙十九年(一說康熙三十年),在養心殿四周的平房設置造辦處(後來遷移到慈寧宮附近的房舍),附屬於內務府管理,總計占用房舍151間。而造辦處的功能是為了滿足宮廷日常用器與各種工藝文玩的需求而設置,所以從民間招納聘請各種工匠藝師到皇宮中服務。

康熙年間,造辦處有各種工匠594人,之後編制擴大而且分工更為精細,到了乾隆年間共計有38(39)個部門,舉凡宮廷內所有物品,除了瓷器交由景德鎮御窯場燒製之外,不管是桌椅床凳還是燈燭碗筷,都是由造辦處包辦負責設計製作,當然這38個單位當中還包括了「玉作」在內。不過,造辦處的工匠薪水不高,每月是1兩銀子,比剛入宮的太監還要少,當時剛入宮的小太監每月是2兩銀子,但造辦處的工匠不用住在紫禁城內,他們只有白天在皇城內,下班後就出宮各自回家。而這些工匠只要成為造辦處的成員,最大的收入也不是那區區每月1兩銀子的待遇,而是頂著造辦處的頭銜,這些工匠立刻身價百倍,在民間廣受追捧。

▲肉形石其實是一塊瑪瑙。(圖/邱建一提供)

肉形石是巧雕的瑪瑙

「玉作」全名「玉作坊」,是負責雕刻玉件的匠師工作的地點。清代的玉作要求的不是玉質的好壞,而是特別重視雕刻的工藝。當時皇室成員喜歡的是精巧有趣的小玩意兒,這也使得造辦處的「玉作坊」得以發揮專長,當時的玉工經常利用玉質本身的顏色、紋理,雕刻成各種「象(像)生」的玉器,比如說台北故宮收藏的〈白玉苦瓜〉、〈翠玉白菜〉、〈玉鴨〉等等,就是這一類專為宮殿陳設擺飾之用的巧雕玉器,〈肉形石〉應該也是其中之一。

但這塊肉形石並不是我們傳統認知的玉器,而是一塊瑪瑙。古代世界對玉的定義其實沒有那麼嚴苛,「石之美者謂之玉」,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只要是漂亮的石頭都可以被視為玉器,所以古代有「漢白玉」這種聽起來很高貴的玉器,但它其實就是很普通的白色大理石而已。

▲肉形石經過工匠的巧雕與加色。(圖/邱建一提供)

這塊瑪瑙原本的樣子可能就像是一塊豬肉,所以玉作坊的工匠施以巧手、略以加工,最終便呈現出我們現今看到的樣貌了。

所以,這塊〈肉形石〉是一塊天然生成的玉石,但它有人工雕琢加色的部分,現今我們知道這塊石頭表面豬皮的部分是人工雕琢出來的,上面的毛細孔當然也是人為的。另外整理的顏色也經過染色加強過,才有令現代觀眾垂涎欲滴的紅燒肉樣貌。

如果以現今翡翠的標準來評斷的話,〈肉形石〉頂多只能算是B貨,還達不到A貨的水準。因為現今的玉石評斷標準是不允許人工染色的,只要一加色染色就會被認定為破壞玉器質地的次級品,B貨是拿不出手,也上不了檯面的。

但清代的玉作坊巧雕卻有另一個標準,當時的玉工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讓手上正在雕刻的玉器達到令人讚嘆的精巧,至於用甚麼樣的手段與方法都是可行的,只要能達到目的就好,至於是不是就因此破壞了這塊玉石原本的質地、品相,這倒不是清代玉工思量的障礙。

▲若以現今翡翠的標準來評斷,〈肉形石〉頂多只能算是「B貨」。(圖/邱建一提供)

〈肉形石〉是清代玉器巧雕的典型代表之一,一塊普通的瑪瑙在玉工的巧手下變成一塊紅燒肉,最終成為宮廷擺設的文玩。所以,它是很有趣的,看到這塊肉,所有的吃貨都會發出會心的微笑,因為看它肥滋滋的油花與豬皮,搭配著滷得剛好入色的瘦肉,這塊肉看起來很好吃的,只是它不能吃,只能欣賞,當作桌案上的擺飾而已。

▲藝術史學者邱建一

※本文章獲邱建一先生授權刊登,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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